天剛亮，李天明就起來了。

　　去廚房馬上一個小鋁鍋，溜溜噠噠的出了門。

　　巷子口的那家早點鋪子已經排起了長隊。

　　「昨個比賽看了嗎？」

　　「能不看嘛，現在也就李甜甜能給咱提提氣了，那足球，想起來就憋氣。」

　　「快別提足球了，還以為請了洋教練，咱也能踢上世界盃了，結果咋樣？還是沒戲。」

　　李天明也是個業餘球迷，要是有比賽的時候，也會跟著湊熱鬧。

　　今年是中國隊第五次衝擊世界盃，結果……

　　嘎巴！

　　一根頭髮能賣5萬塊錢的施拉普納照樣也沒能讓中國足球衝出亞洲，走向世界。

　　據說，出線無望的那天晚上，京城還引發了球迷騷亂。

　　「一幫傻大個，指望他們為國爭光是沒戲了。」

　　「衝出亞洲，走向世界，下輩子吧！」

　　李天明隻是聽著，沒跟著湊熱鬧。

　　這些現在對中國足球失望的人們還不知道，再過幾十年……

　　就剩下絕望了。

　　現在踢的好歹還能有點兒精氣神，以後……

　　跟他媽大糞一個德行。

　　02年蒙進去過一次，在那之後，簡直就是耗子下崽兒，一窩不如一窩。

　　反正一直到李天明嘎嘣倉那年，為了能讓中國隊進世界盃，擴軍到了不要臉的程度，中國隊也沒再摸到世界盃的門檻。

　　「十二根油條，一鍋豆漿，再來兩屜包子，要肉的。」

　　「爺們兒，吃得了嗎？」

　　「幹嘛呢，包圓了啊？」

　　看著剛出鍋的油條讓李天明給一鍋端了，後面的食客紛紛發起了牢騷。

　　憑本事排到的，鬧個屁的。

　　拎著油條、包子，端著盛滿了豆漿的小鋁鍋開開心心的往回走。

　　接茬兒排吧你們。

　　「那人誰啊？」

　　「就住前面修貝勒府的，不知道哪來的土財主。」

　　「我瞧著面熟，好像在哪見過。」

　　「別扯淡了，外地的，你上哪見過啊，有時候一年到頭都不來一趟，平時都是黃鼠狼安排人給打掃。」

　　「他媽的有錢人啊！」

　　仇富心裡，哪個年代都有。

　　回到家，宋曉雨、靳小琪，還有小蓉都已經醒了。

　　看到李天明拎著早點回來，各自回屋叫孩子起床。

　　點點和振洋他們明天開學倒是不著急。

　　「知道京城這邊，一根果子多少錢了嗎？」

　　「多少？」

　　「五毛！」

　　宋曉雨聞言，立刻覺得嘴裡咬的油條不香了。

　　呃……

　　這玩意兒本來也不好吃，海城的油條又酥又脆，京城的油條……

　　跟橡皮筋兒似的。

　　「這破玩意兒也好意思賣這麼貴？」

　　海城那邊，一塊錢能買五根大果子。

　　「嫂子，京城的物價現在就這樣，一會兒上調20%，一會兒又上調15%。」

　　小蓉也對京城的物價感到無語了。

　　「我們街坊住著個老太太，最好事兒了，有天也不知道犯哪門子神經病，站巷子裡吼了一嗓子，明天開始，所有副食品漲價50%，你是沒瞧見，就這一嗓子，整條街的人都一起神經了，好幾個小賣部都給搶光了。」

　　宋曉雨聽了，止不住的笑。

　　「你沒跟著搶點兒？」

　　「我……」

　　看小蓉的表情就知道，過日子這麼仔細的一個人哪能忍得住。

　　「我年底肯定能吃完！」

　　討論著京城的物價，一家人也吃完了早飯，小蓉負責送三個孩子去興趣班。

　　李天明、宋曉雨，還有靳小琪，帶著振興去報道。

　　倩倩被小蓉順手拎走了。

　　到了海澱的頤和園路，離京大的校門口還有兩三百米，車就拱不動了。

　　新生報道的日子，整條路擠滿了人。

　　李天明扛著行李在前面開路，宋曉雨和靳小琪拿著輕便的東西緊隨其後，振興背著書包做後應。

　　一眼看過去，來送孩子的家長並不是很多，大多數新生都是自己扛著行李來的。

　　好不容易擠進了大門口，接著又開始找金融系的報道窗口。

　　現場亂糟糟的，振興四下打量。

　　也沒覺得這所號稱國內最高學府有多好。

　　昨天聽二嬸兒說，自己小時候來過一次，當時是送二嬸兒來上學，那時候，老爹開著一輛大解放。

　　十幾年過去，他又考到這所學校了。

　　「振興！」

　　聽到李天明在叫他，振興連忙擠了過去。

　　錄取通知書，身份證，戶口本遷移證明……

　　振興按照要求，一樣一樣的交了過去。

　　「靳書記，您怎麼來了？」

　　一個老師模樣的人，認出了靳小琪。

　　京大團委書記，靳小琪如今在京大的份量可不低。

　　「這是……您親戚啊？」

　　「我侄子，這是我大哥和大嫂，振興，這位是金融系的趙志偉，趙主任。」

　　靳小琪做了介紹，先讓振興在系主任面前混個臉熟。

　　「主任好。」

　　靳小琪的侄子，趙志偉直接在振興的名字後面加了一串驚嘆號。

　　這就是未來重點照顧對象了。

　　競選班委啊，入黨啊，諸如此類，都得往前排。

　　「找到了，李振興，高考成績是，噝……735！」

　　這還是正常人類嗎？

　　早知道能考進京大的，哪個在學習上不是一等一的高手。

　　可滿分750，能考到735，這……簡直了。

　　趙志偉聞言，拿過新生名單也看了一遍，排在最前面的赫然正是李振興。

　　好傢夥的！

　　這下就算特殊照顧也師出有名了。

　　交學費，住宿費，亂七八糟一堆費……

　　領了一把宿舍鑰匙，拿著開好的單子。

　　「曉雨，你和弟妹送振興去宿舍，我去圖書館領書。」

　　兵分兩路，幸虧沒帶著倩倩來，要不然這亂糟糟的，再把孩子給弄丟了。

　　到了圖書館，這邊也有一大幫人在排隊。

　　啥時候開始的？

　　上學不發書，還得學生來圖書館自己領。

　　溜溜排了一個多鐘頭，李天明這個老莊稼把式都被曬得暈頭轉向的。

　　終於拍到他了。

　　「同志，金融系！」

　　說著把單子遞了過去。

　　對方接過看了一眼，隨後嘭的一聲，一大摞捆好的書砸在了李天明面前。

　　這就完事了？

　　排隊一個鐘頭，結果人家一分鐘搞定。

　　扛著書又打聽著往男生宿舍走。

　　「這兒呢！」

　　李天明擡頭，看到宋曉雨從窗口探出身子，正在朝他揮手。

　　上到三樓，不大的宿舍裡擠滿了人，有新生，也有家長。

　　問清楚了振興的櫃子是哪個，先把書扔了進去。

　　可累死老子了。

　　李天明拉過一把凳子坐下，呼呼直喘。

　　「同學，我叫孫紀州，和你商量個事，你這書能不能讓給我，我給你10塊錢做報酬。」

　　呃？

　　李天明聽得一愣，擡頭看了過去，就連一個白白凈凈的小夥子，正站在振興身旁，兩根手指夾著一張10塊的人民幣。

　　宋曉雨剛要說話，就聽振興先開口了。

　　「我們家……不缺錢！」

　　沒有試圖講道理，更沒有惱羞成怒，振興隻是平靜的陳述了一個事實。

　　他家缺錢嗎？

　　肯定是不缺的。

　　振興缺錢嗎？

　　自然也不缺。

　　他們兄弟姊妹幾個從小到大的壓歲錢，從來沒被父母找各種借口收繳過，全都是自己存著。

　　這麼多年下來，振興已經有了一筆不小的財富。

　　而且，開學前，李天明為了培養他自己管理錢的能力，一次性給了一萬，剛剛學費什麼的，都是從這筆錢裡出的，也包括未來一年的生活費。

　　被振興拒絕，那個叫孫紀州的男生先是意外，接著面露怒容。

　　但畢竟剛開學，振興的家長也在，並沒有過多的糾纏。

　　轉身又去找宿舍裡，另一個領了書的男生。

　　「10塊錢，你再去排一次隊，就能掙10塊錢！」

　　那個男生看了眼錢，隨後擡手就是一電炮。

　　「你個癟犢子玩意兒，咋看出來我好欺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