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和蘇北的水災，好像沒過去多長時間，偶爾還能在新聞聯播中看到那邊的重建工作。

　　但是又好像過去了很久，最近已經沒什麼人再提了。

　　之前明明大家還都在關注，好像一夜之間就沒什麼再提了。

　　馬小兵前些日子給家裡寄了一封信，部隊給他評了個人二等功，連裡也獲得了集體三等功。

　　隻是，李天明期待的被推薦去上軍校的事，卻一直沒有消息。

　　還有就是，海爾、獵鷹還有其他廠最近的效益明顯上漲了一大截，也不知道和李天明那個「良心農民企業家」的稱號有沒有關係。

　　日子彷彿一下子就恢復了平靜。

　　振華和蘇明明開學的時間早，再怎麼不舍，蘇明明也隻能告別了她的未來公婆，不情不願的和振華一起登上了南下的航班。

　　接著就是甜甜，休息了一段時間以後，她又要滿世界飛來飛去的參加比賽。

　　小四兒高一開學，早參加軍訓，提前一個星期去了縣城。

　　就連小五，又把倩倩扔給了兄嫂，一個人跑去大西北拍戲躲清凈去了。

　　李天明雖然火大，可畢竟是他慣出來的，苦果也隻能他們兩口子自己嘗了。

　　「再檢查一遍，看看還有沒有落下的，行李都放車上了嗎？」

　　宋曉雨屋裡屋外轉來轉去的，看著像是在忙，其實李天明看得出來，她這是透著心慌。

　　今天要送振華去京城，明天報道，等上了大學以後，就不能像以前那樣，隔兩三個禮拜就回家一趟了。

　　別說宋曉雨心慌，李天明心裡也不得勁兒。

　　總覺得又一個孩子從自己的身邊飛走了。

　　為人父母的大概都要過這一關，孩子大了，不需要繼續在他們的羽翼遮風擋雨了。

　　「媽，報道要用的，都在這兒呢。」

　　振興說著，從隨身的書包裡拿出了一個袋子，裡面包括了身份證，戶口遷移證明，錄取通知書，還有其他一些有可能會用到的東西。

　　「行李呢？」

　　李天明打開後備箱。

　　「都在這兒呢，一件都不缺。」

　　「用你說，我看得見。」

　　呃……

　　看吧！

　　現在就沒法和這個老娘們兒正常交流。

　　「把倩倩給我。」

　　宋曉雨說著，把倩倩接了過去。

　　小丫頭大概也知道舅媽心氣不順，平時很鬧騰的孩子，今天顯得格外安靜。

　　李學軍等人早就在外面等著了。

　　挨個叮囑了一遍。

　　好好學習，注意身體，別學起來就忘了吃飯。

　　「振興，你開學早，趕不上我結婚了。」

　　說話的是振邦。

　　年初訂的婚，過些日子就要結婚了。

　　振興從小就是個悶葫蘆，別人和他說什麼都隻會笑。

　　幾口子上了車，李天明發動汽車的時候，振興這才落下車窗和家裡人揮了揮手。

　　「振邦哥，等我回來看新嫂子。」

　　振邦聞言笑了。

　　「行，到時候讓你嫂子給你斟酒。」

　　臨近開學的日子，明明應該是秋天了，可天氣卻熱得能把人給烤化了。

　　帶這個孩子，空調都隻能開最低檔，這一路，把李天明和振興爺倆熱得都要吐舌頭了。

　　好不容易堅持著到了京城的家。

　　小蓉提前過來了。

　　李天明一家剛到，就把午飯擺上了桌。

　　「小五呢？」

　　小蓉剛問完，就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臭丫頭是沒長心啊？長容一年到頭跟著劇組到處跑就算了，她這個當媽的也不陪著孩子，我看她是要造反，等我見著她的，非得扒她一層皮。」

　　話說得狠，等真見著了，最多也就是那幾句，或者拽著胳膊，拍兩巴掌。

　　家裡最小的那個總是會得到更多的嬌慣，甚至是縱容。

　　小五還沒記事，張翠娟就沒了，李學成這個爹有和沒有一個樣。

　　哥哥姐姐們，包括宋曉雨這個嫂子自然免不了要多寵著一些。

　　「嫂子，要不把倩倩留京城吧！我帶著，你也省得受累。」

　　「不用，我都帶習慣了，你還得接送點點上下學。」

　　四個孩子都飛了，有倩倩在身邊，家裡還能熱鬧一些。

　　李天明事情又多，隔三差五的就不在家，有這麼個小娃娃也是個伴兒。

　　「家裡最近沒啥事吧？」

　　點點也大了，暑假要上各種興趣班，小蓉也不能像往年那樣，寒暑假就帶著孩子回老家。

　　「能有啥事，過日子唄！」

　　一家人閑聊，等發現的時候，振興早跑廂房睡覺去了。

　　這孩子從小就不愛湊熱鬧。

　　傍晚的時候，陳曉旭來了一趟，看她的乾女兒。

　　甭管用上，用不上的，帶了一大堆嬰幼兒的東西。

　　天亮和靳小琪天黑才帶著孩子過來吃飯。

　　天亮這個大忙人，現在想見他一面都不容易。

　　進部裡的事，已經有眉目了，他這個年紀，進步這麼快的，也算是蠍子粑粑獨一份了。

　　吃過晚飯，天亮要去值班，靳小琪和小蓉都帶著孩子住在這邊了。

　　「明天就開學了，還看啥書呢？」

　　李天明和宋曉雨費勁巴拉的把倩倩給哄睡了，這才到了振興的房間。

　　一進門就看見振興正靠在床頭看書。

　　「爸！」

　　振興忙把書收了起來，可李天明已經看到了。

　　《大眾天文學》

　　唉……

　　李天明暗暗嘆了口氣。

　　他這個當爹的自然知道，振興從小就愛蹲在院子裡看星星。

　　小時候，第一次開口，就是要了一部望遠鏡。

　　振華說過，以振興的性子，其實比他更適合做研究。

　　高考完，填志願的時候，李天明也和振興談過一次。

　　要是真喜歡天文，就按自己的意願報，不用考慮別的。

　　可振興最後還是報了京大的金融系。

　　「兒子，委屈你了。」

　　振興一愣，隨後搖搖頭。

　　「爸，我沒覺得委屈，興趣是興趣，喜歡的不一定要當做將來的事業，學金融其實也挺好的，將來……能幫得上您。」

　　這些話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孩子能說出來的。

　　以前總覺得振華早熟，後來李天明才知道，振華要是算早熟的話，振興簡直熟透了。

　　「好兒子，爸等你學出來，等你能接手了，爸也算是熬出來了。」

　　能有一個孩子接班，自然最好不過，可因此剝奪了孩子的興趣愛好，李天明這個當爹的心裡還是覺得虧欠。

　　而且，李天明和宋曉雨雖然盡量對四個孩子一碗水端平，但孩子多了，難免還是會有偏有向。

　　宋曉雨明顯更喜歡振華這個老大，李天明不用說，兩個閨女是心頭寶。

　　振興在家裡往往是容易被忽視的那一個，這個孩子偏偏又從小就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

　　等到李天明和宋曉雨發現的時候，性格已經養成了，隻能極力去彌補。

　　「老兒子，跟爸說心裡話，埋怨過我和你媽嗎？」

　　振興一怔，隨後不好意思地笑了。

　　「有一點兒。」

　　果然，父母的愛，是孩子最敏感的東西。

　　多一點兒，少一點兒都能感覺得到。

　　「不過……也就一點兒，我知道爸媽給我的不比大哥，姐姐，還有小四兒少，我……挺知足的。」

　　振興越是這麼說，李天明的心裡就越不好受。

　　「爸，我……讓您驕傲過嗎？」

　　振興說完，特別認真地看著李天明，眼神之中那希冀的光藏都藏不住。

　　「你們兄弟姐妹四個，都是爸媽的驕傲。」

　　李天明擡手揉了揉振興的腦袋。

　　地震當天晚上，振興出生的時候，就那麼小貓一樣，哭聲都沒多大。

　　李天明隻看了一眼，就忙著去知青點救人了。

　　等到他從縣城回來，振興還是那麼瘦瘦小小的，很多人都覺得這孩子長不大。

　　那些日子，李天明和宋曉雨整宿整宿的抱著他，生怕一不留神，這個孩子就那麼悄無聲息的走了。

　　「你媽那時候整天抱著你哭，月子裡落下了病，現在一到陰天下雨就腰疼。」

　　李天明當時的情況就更別說了，楚明玉步步緊逼，白江濤上躥下跳，村頭的廠子都被貼了封條。

　　但他當時根本顧不上那些，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如今，老兒子長這麼大了，站起來個頭兒比他都高。

　　「爸這輩子，最得意的事，不是創下了多大的家業，是你們四個好孩子。」

　　振興聽著，以前從來沒有人和他說過這些，想到自己還曾埋怨過父母，心裡頓時感到一陣難受。

　　「爸，我……一定努力，給您和我媽……爭光。」

　　李天明聞言笑了：「爸信我老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