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醫院的走廊裡，李學軍發出了一聲長嘆。

　　李天明耷拉著腦袋坐在長椅上，手裡緊緊的攥著檢查報告。

　　因為有王作先的關照，醫院這邊也出動了國內最權威的腫瘤專家，可是，再怎麼權威的專家，也改變不了結果。

　　肺癌晚期，並且擴散到了淋巴，已經……

　　沒有手術的意義了。

　　得到這個結果，李天明和李學軍全都沉默了。

　　結果出來之前，他們還在期盼著是縣醫院的檢查結果有誤，可現在，希望徹底破滅了。

　　「目前隻能採取保守治療，通過藥物看看能不能控制癌細胞的發展，不過……希望很渺茫，後續還是以緩解病人的痛苦為主，如果，病人有什麼心願的話，還是……盡量滿足吧！」

　　見慣了生死的醫生，在盡到了最大的努力之後，這是能說出的最有溫度的話了。

　　「大伯，您說，還是我……我說？」

　　李天明打破了沉默。

　　李學軍聞言，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等他終於弄明白，李天明要說的是啥，情緒突然變得激動。

　　「說啥？告訴學慶，他活不了？還是……瞞著點兒吧，得給他信心，醫生不是也說了，這種病也會有那個……奇迹發生！」

　　說完，李學軍就忍不住紅了眼眶。

　　醫生都說了……是奇迹。

　　「可學慶叔說，他想回家。」

　　李天明同樣不能接受，可他更不能接受李學慶在醫院的病房裡走完他人生的最後一段路。

　　「不能聽他的，醫院裡有大夫，有護士，用藥啥的都方便，回家那就真的隻能等死了！」

　　李學軍還是不願意放棄，同輩的老哥們兒當中，他和李學慶的感情一直都非常好，讓他怎麼忍心帶著李學慶回家等死。

　　隻要還在醫院，就有希望，回家……

　　那可就啥都沒有了。

　　「你別管了，我去說，我去說！」

　　李學軍念叨著，朝病房走了過去，可是到門口的時候，卻怎麼也推不開那扇門了。

　　突然，門打開了，李學慶看著兩眼含淚的李學軍，已經知道結果了。

　　「學軍哥，不行就算了吧！」

　　沒有人能平靜的直面死亡，可真的到了這一步，不接受又能如何？

　　「說啥呢，大夫說了，這病確實不好治，又不是不能治，你給我老老實實躺著去，別胡思亂想的，有病咱就治，我就不信了，天底下還有治不好的病！」

　　說著，李學軍就要推李學慶回去，可手搭在李學慶的肩膀上，他卻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

　　李學慶見狀，心裡也是一陣酸楚。

　　他到現在也想不明白，自己的身子骨明明這麼硬實，咋就得了該死的病呢？

　　這麼好的日子，這麼好的家，想到過不了多久，自己就要撇下家人，他同樣接受不了。

　　可是，人總得面對現實。

　　「學軍哥，你這哭得可有點兒早了，咱們哥倆這麼多年，看著你這樣，我知足了，真的知足了。」

　　「你可別瞎說，學慶，咱配合醫生，好好治，那個……得有信心！」

　　「有，我有，行，我聽你的，我回去躺著，你可不許再哭了，都多大歲數了，你還是老大哥呢，咋還不如我堅強！」

　　說完，李學慶轉身回了病房，躺在病床上。

　　「要不，我睡會兒，你和天明都還沒吃飯呢，先去吃飯吧，等會兒給我帶點兒回來。」

　　「你說，想吃啥？」

　　李學慶咂摸著嘴。

　　「烤鴨！那年來京城參加國慶活動，在大禮堂吃過一回，真香啊！」

　　「行，我這就讓天明這就去買，你有啥事就叫護士！」

　　說完，李學軍把門關上，回去把李天明拉了起來。

　　「你學慶叔要吃烤鴨！」

　　李天明一愣，隨即點點頭，現在也不用考慮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了。

　　想要帶著李學軍也去吃點兒飯，從中午到現在，啥都沒吃呢。

　　可是，看李學軍的樣子，根本不放心離開，隻能一個人下了樓。

　　坐在車裡，李天明點著煙，直到香煙燃盡也沒抽一口。

　　將車打著火，離開了醫院。

　　全聚德的大堂。

　　李天明正琢磨著接下來該怎麼辦，剛給家裡打了電話。

　　把檢查的結果告訴了宋曉雨，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沈艷秋還有天有他們都在家裡等著消息呢。

　　知道電話裡傳來哭聲，李天明才反應過來。

　　現在瞞是瞞不住了，便交代了宋曉雨，讓她安排好，明天送李學慶的家人來京城。

　　是繼續治療，還是……

　　這個不是他，也不是李學軍能決定的。

　　「您的鴨子！」

　　李天明接過食盒，默默地走了出來。

　　回到醫院，李學軍正在病房裡和李學慶聊著天。

　　還是咋看也看不出，李學慶是個身患重病的人。

　　兩個人正說著小時候的事，說到有意思的地方，李學慶開懷大笑。

　　但明顯看得出，他這麼強顏歡笑，隻是不想讓李學軍為他擔心。

　　「叔，您嘗嘗，看看還是不是當年那個味兒。」

　　李天明上前，打開食盒，悶了一路，鴨子皮看著就不像剛出爐的時候，那麼酥脆了。

　　「嗯！香！」

　　李學慶卷了一個，放在嘴裡用力的咀嚼著。

　　雖然差了點兒意思，但是，能再嘗到這一口，他已經很滿足了。

　　「學軍哥，天明，別光我一個人吃啊，你們也吃，當年參加國慶招待會，我頭回吃這個，差點兒香迷糊了。」

　　兩人聞言，也強打起精神，沒人吃了兩卷，反倒是李學慶這個病人胃口大開，最後愣是把大半隻烤鴨子，給吃得乾乾淨淨。

　　「痛快！」

　　吃完一抹嘴，李學慶靠在床頭。

　　「到今個我算是想開了，人這一輩子，該吃吃，該喝喝，就應該咋痛快咋來，可千萬不能委屈了自己個，這一口我都想了多少年了，總算是又吃著了。」

　　雖說現在的日子過得好了，可是對李學慶他們這一代人，苦日子也早就過慣了，真要是讓他大老遠的來一趟京城，就為了吃上一頓烤鴨，這個念頭，就算是想想都覺得是罪過。

　　「現在倒是想開了，恐怕也沒多少日子嘍！」

　　「學慶……」

　　李學軍想勸，可李學慶擺了擺手。

　　「學軍哥，你不用勸我，生死都是命，我這輩子真挺知足的，能親眼看著咱們李家檯子變得這麼好，想想這心裡都暢快。」

　　說著，又看向了李天明。

　　「天明，讓你嬸子他們過來吧，我知道，這事你們爺倆做不了主，我……親口和他們說。」

　　李天明點點頭，沒說沈艷秋等人已經知道了的事。

　　待了一會兒，李天明又去找了那位專家。

　　儘管檢查已經有了結果，可上面發了話，醫院這邊還是又組織人做了一番病情分析，想要找出一個延續李學慶生命的辦法。

　　隻可惜……

　　「太晚了，要是能早一點兒，或許還有手術的希望，病情發展到現在，已經無力回天了。」

　　「國外……」

　　李天明還是抱著最後的一點兒期望。

　　「同志，醫生治得了病，救不了命。」

　　李天明聞言默然，和醫生們道了謝，退了出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很明白了。

　　確實是……

　　無力回天了。

　　轉天，沈艷秋一家都到了，圍在病床邊上，儘管進來的時候，李學軍反覆的交代過，可到了這個時候，誰還能忍得住。

　　「行了，行了，留著點兒淚珠子，等我真到了那一天再使，天有，你們先出去吧，我和你媽說幾句話。」

　　把兒孫們都打發出去，病房裡隻剩下了他們老兩口。

　　「孩子他媽，我和你……商量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