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不折騰了
「學軍大哥,還是讓……學慶回家吧!」
從醫生的辦公室出來,沈艷秋便跌坐在了長椅上,過了好半晌,反應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回家。
「弟妹!你可想好了,在醫院住著,有大夫,有護士……」
「不折騰了!」
李學軍的話沒等說完,沈艷秋便將其打斷了。
「治得了病,救不了命,已經這樣了……」
沈艷秋深吸了一口氣。
「學慶也想回去,我……我也想再好好伺候伺候他!」
兩人不到二十歲結婚,相濡以沫四十多年,家裡無論大事小情都是李學慶做主,沈艷秋啥事都聽李學慶的,可剛剛在病房裡,當李學慶說要和她商量的那句話時……
「媽,我爸他……」
天有說著,眼淚怎麼都控制不住。
其他人也紛紛落淚。
「不許哭,誰也不許哭,別讓你爸看著心煩!」
說著,沈艷秋站起身,扶著牆朝病房的方向走了過去。
「天明哥,你再勸勸我爸媽,他們聽你的!」
天來拉著李天明的胳膊,哀求道。
所有人都知道,李學慶現在回家,就剩下等死了。
「不說了,聽……嬸子的吧!」
上一世天亮就是得了這麼病走的,那個時候,李天明也不死心,非得讓他堅持在醫院治療,全國各地能請的專家都請來了,還不惜重金,請來的國外這個領域的能人。
可最終還是沒能救回天亮的命。
當時看著天亮形容枯槁,雙眼無神地躺在病床上,李天明的心就像是要被人揉碎了一樣。
天亮也說想回家,可他就是不答應。
一直到最後,天亮病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一個家字,李天明才終於點頭了。
回到家裡的當天夜裡,天亮就走了,儘管已經被病魔折騰得不像樣了,可他走的時候,臉上還是帶著笑。
狐死首丘,落葉歸根。
人的一生走到最後,心裡唯一惦念的永遠都是自己的家。
李學建的心願,不也是能葬在李家檯子的祖塋嘛!
「學慶叔,就剩下這麼點兒念想了!」
李天明說完,又轉身回了醫生的辦公室,把李學慶要出院的事說了。
醫生也沒有勉強,到了這個份上,病人的一切心願,還是盡量滿足吧。
開了一大堆葯,有的是能減緩癌細胞發展的,還有的是……
「不到萬不得已,這種葯……還是盡量慎用,我隻能開三天的伎倆,等會兒再給你開一個證明,需要的時候,去你們當地的醫院買!」
看著單子上的那三個字,李天明的心裡突然異常煩躁。
這種葯,天亮也用過。
最多的時候,一天要打六七針。
基本上用到這個的時候,人的生命就已經進入倒計時了。
「黃主任,這兩天……真是謝謝您了!」
「應該的,院長和我說了病人的事,優秀基層工作者,老黨員,滿門忠烈,是……是我無能,救不了他!」
才60歲的年紀,實在是太可惜了!
再次從辦公室出來,天有和天來哥倆正蹲在牆邊哭,三十多歲的年紀,孩子都老大不小了,可是,如今要直面生死,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誰能接受得了。
「哥!真沒法子了?」
李天明遲疑了一瞬,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大夫都……儘力了!」
李天明說著,走過去把哥倆拉起來。
「都給我憋回去,學慶叔病了,往後你們這一支,得靠你們哥倆頂起來,大男子漢,堅強點兒!」
話是這麼說,可誰有能真的忍得住呢。
病房裡,李學慶換好了來的時候身上穿的衣服,把東西都收拾好。
「回吧!」
正要出門,天亮帶著小五推門進來了。
「叔!你……你咋了?」
小五剛開口,眼淚就止不住地流。
小時候的很多記憶,她都已經淡忘了,可永遠都記得,有一年,哥哥姐姐都下地幹活了,家裡隻剩下了她一個人。
喬鳳雲做飯沒有她的份,小小的丫頭餓得實在受不了,就薅院牆根兒底下的草往嘴裡塞。
恰好李學慶經過,看到這一幕,一個大男人指著喬鳳雲的鼻子,罵了好半天,然後抱著她回家,用家裡僅有的一點兒細糧,給她做了一碗麵糊糊。
後來她慢慢記事了,村裡對他們兄弟姐妹幫助最多的,除了大伯和兩個親叔叔以外,就是李學慶幫襯的最多。
要不是每年分糧,李學慶都把他們幾個口糧扣下,任憑喬鳳雲再怎麼鬧騰也不肯鬆口,或許……
年紀最小的她根本就長不大。
今天接到李天明的電話,她顧不上劇組好幾十口子,著急忙慌的就趕了過來,看到李學慶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了。
「這孩子,多大的人了,還哭呢,叔沒事,你看,這不好好的嘛,大夫就會嚇唬人,你忙,別惦記,叔還等著看你演的戲呢!」
小五上前,拉著李學慶的手,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叔,您這是要……」
天亮也紅著眼眶,來的路上已經哭過一場了。
幫過他們兄弟的人,他心裡全都記著。
更何況李學慶對他們,那可是活命的恩情啊!
「回家!」
眾人一起到了樓下,馬遠和天生已經在等著了。
「有空……就回去看看!」
天亮的工作忙,小五也不能總任性,把劇組丟下不管。
「得記著學慶叔對咱們的好!」
天亮用力點點頭。
「哥,我記下了!」
小五則手忙腳亂的把身上的錢都掏出來了。
「哥,你去給學慶叔……買點兒好吃的!」
李天明擠出一抹笑容:「說啥傻話呢,還能缺了錢。」
要是錢能換命,花多少錢都行,可是……
錢再多,在病魔面前,也沒有半分用處。
上了車,離開醫院,一路朝著村裡趕去。
「叔和嬸子都想回去了,隨了他們的心願吧!」
車到半路,宋曉雨又打來電話詢問情況,得知李學慶已經在回來的路上,她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媽,您咋哭了?」
小四兒進屋看到宋曉雨正在默默垂淚,連忙問道。
「沒事,快開學了,你去看書吧!」
「我不去,媽,到底出啥事了,您和我說唄!」
宋曉雨猶豫著,見振華和振興也進來了。
「是你們學慶爺爺……」
臨近天黑,才回到村裡,剛拐過來,往裡開了一點兒,李天明就看到道路兩旁站滿了人。
李學慶生病的消息,已經在村裡傳開了,得知他今天要回家,有的鄉親連晚飯都沒吃,一直在路邊等著。
漸漸地,越聚人越多,幾乎村裡能動彈的全都到了。
「這是幹啥,這是幹啥呢?」
李學慶看著圍上來的鄉親們,強打起精神,讓李天明停了車。
剛下車,鄉親們就把李學慶給圍在了正當中。
「學慶,咋樣啊?沒啥大事吧?」
「叔,聽說您病了,大夫咋說的?」
「叔……」
「大爺……」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著,李學慶見狀,怎麼能不感動,他二十多歲就做了互助組的組長,後來又做生產隊長,村主任,村支書,半輩子的光陰都放在村裡了,看到這麼多鄉親,聽著關切的言語,頓時感覺,這些年的辛苦全都值了。
「沒啥,沒啥,就是……小病小災的不算啥,都這麼晚了,大傢夥回吧,都回吧!別惦記著!」
其實大傢夥都知道李學慶得的是什麼病,隻是,誰都不敢說出來,可是讓他們走,他們又哪裡捨得。
就這麼一路將李學慶送到了家門口,還是李天明發了話,別影響李學慶休息,大家這才漸漸地散去了。
「天明,今個在家吃吧,咱爺倆……再說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