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現在這樣了，還窮講究個啥？

　　但凡王作先要是能通過食療，把身體養的棒棒的，再活個十年八年的，不用蔣敬那個死腦筋廢話，李天明這裡就得戒了王作先的那口饞。

　　可現在王作先的身體情況是明擺著的，按照他們農村的說話，就是在熬精血，等啥時候熬幹了，人也就沒了。

　　雖然早就知道了，也有了心理準備，可李天明的心裡還是覺得堵得慌。

　　王作先不光是護了他半生的貴人，更是他的長輩。

　　現在……

　　又一個長輩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了，李天明沒法不難過。

　　就剩下這麼一點兒念想了，他又怎麼能不滿足。

　　頂著一路的小雨，開車回到了村裡，天已經黑了。

　　李天明沒回家，而是去了李學農這邊，四嬸兒方艷梅的身子骨也不靈了，就是不知道還能熬多久。

　　「哥，你咋這時候回來了？」

　　剛進院就撞見了天青的媳婦兒王英。

　　「有點兒事，四嬸兒咋樣？」

　　「挺好的，今個胃口不錯，晚上想吃韭菜盒子，我給做了，連著吃了六個。」

　　好傢夥的！

　　李天明現在的膽量，差不多也就這樣了。

　　看起來，方艷梅一年半載的應該問題不大。

　　當然了，要是有王作先那樣的醫療和護理條件，四五年估計都沒問題。

　　李天明正要進屋，見王英欲言又止的。

　　「咋了？」

　　「大舅來了！」

　　大舅？

　　方大龍？

　　這東西還活著呢？

　　不過說起來，方大龍比他也沒大幾歲，今年不過才六十多。

　　這人一輩子活得是真他媽值，地裡的活不幹，家裡的事不管，整天就是東遊西盪的混日子。

　　生活全靠幾個姐姐接濟，現在歲數大了，底下幾個孩子沒有一個成器的。

　　以前天林不是沒幫著安排過工作，可那幾塊廢料自己不爭氣，幹不了多長時間就跳腳。

　　按照他們的意思，既然天林是永河縣的一把手，就應該給他們安排那種不幹活，掙錢多的工作。

　　可去他們姥姥的吧！

　　天底下哪有這種美事。

　　真要是有的話，李天明也不想努力了。

　　看王英一臉為難的樣子，顯然方大龍又是來打秋風的，而且這次長的嘴還有點兒大。

　　李學農有錢，他在大柳鎮集體企業裡的股份，每年光分紅就上百萬了。

　　除了每年固定分給天會他們哥幾個的，自己手裡還攥著大把的錢。

　　按說幫襯小舅子一把也不算個啥，可凡事都得你情我願，

　　方大龍真要是那套犬也行，關鍵是，這玩意兒忒他媽膈應人。

　　「來幹啥的？」

　　王英小聲道：「大舅家二表弟的兒子結婚，女方要在縣城買套房。」

　　呵！

　　李天明聽著就笑了，方大龍的二兒子，他之前也曾見過，四十多歲的人，從二十歲以後，在監獄裡的時間，比在外面都長。

　　指望這樣的爹，能給兒子拿錢在縣城裡買下一套房子，那是想都別想。

　　永河縣城裡的房子可不便宜，雖然比不上海城的房價，但一平米現在差不多也四千多了。

　　（我09年在我們這邊縣城裡買的房子，當時均價5600！）

　　要是平米大一點兒的，就得三十多萬。

　　這錢誰來出？

　　方艷梅的幾個姐姐家日子也都過得一般，再加上歲數大了，現在都靠著兒女養活，誰能拿的出這麼多錢。

　　方大龍顯然是把主意打到方艷梅的身上了。

　　誰讓李學農有錢，幾個兒子也都爭氣呢。

　　天會兩口子現如今還在徐州，徹底在那邊安家落戶了，每年也就回來幾趟。

　　天林在經濟開發專區建設完成以後，順利調到了市裡，後來又在河北省的一個縣級市鍛煉，去年調回海城，擔任主管農業發展的副書記。

　　天正還在經營著他的連鎖飯店，如今好像已經在全國開了六十多家了，並且還有安家天下的股份，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天喜不在鋼廠幹了，買了幾十輛大車，現在承包起了鋼廠的運輸業務。

　　隻有天青就在了家裡，和馬遠一起主管著鎮裡大農場。

　　這樣的條件，在方大龍眼裡，就是一個大血包，供養他們全家三代都不成問題。

　　可是……

　　憑啥啊？

　　方艷梅心疼娘倆弟弟也就算了，憑啥還得讓天會他們哥幾個繼續供養舅舅一家？

　　再說了，李學農他們兩口子的家底，將來都是五個兒子的，方大龍現在掏走得，說白了都是他們的錢。

　　王英心裡不痛快，可當著李天明的面，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

　　「忙你的去，我會會這位大舅。」

　　王英聞言，心裡頓時有底了。

　　別人說話，方艷梅根本聽不進去，也就隻有李天明這個大侄子能管得住她了。

　　李天明說著就進了屋，正好聽見方大龍在嚷嚷。

　　「小軍要是娶不上個媳婦兒，姐，你臉面上有光啊？咱們老方家真要是絕了後，我看你以後咋下去見咱爸媽！」

　　李天明還真是頭一回預見伸手要飯，還這麼理直氣壯的。

　　「誰要下去啊？」

　　說著話，李天明挑開門簾子進去了。

　　呃……

　　方大龍正耀武揚威呢，看見李天明頓時愣住了，沒說完的話，我全都憋在了嗓子眼兒。

　　看他那僵立當場的樣子，就好像讓人給摳了電池似的。

　　「喲，這不是……我大舅嘛！」

　　李天明笑得特燦爛。

　　可到了方大龍眼裡，卻好像剛從墳地裡爬出來的一樣。

　　說起來，李天明還真沒咋收拾過他，可架不住李天明的兇名太盛。

　　這麼多年，方大龍每回遇見李天明，腿肚子都轉筋。

　　「這是咋了，剛才在院兒裡就聽見熱鬧了。」

　　呵呵！

　　方大龍乾笑了兩聲，他已經知道，今天恐怕是「借」不到錢了。

　　「是……天明啊！那什麼，我們家老二的大小子小軍要結婚，我……我過來送個信兒。」

　　李天明笑道：「這是喜事啊！你們家老二……二德子啊！他放出來了？」

　　呃……

　　方大龍那表情，就像舔了一嘴粑粑，還糊嗓子一樣。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李天明這話說出來，就算不要臉如方大龍，都想要鑽炕洞了。

　　他一輩子雖然無賴，但卻也不曾違法犯罪，偏偏生了這麼一個青出於藍勝於藍的二兒子。

　　三天兩頭的招災惹禍，進監獄就跟回姥姥家一樣。

　　「二德子……最近挺穩當的。」

　　「是嘛！改邪歸正啦？這也是好事，對了，你剛才說的小軍要結婚，啥時候的事啊？到時候，我也去隨份禮。」

　　「還……還沒定下來呢，這不是……人家女方要樓房，我過來和我姐商量商量。」

　　方大龍心裡憋屈，他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在李天明一個小輩面前，跟他媽三孫子似的。

　　「哦！商量？借錢啊？嗐！我四叔四嬸兒這麼大年紀了，他們哪有錢，真要用錢，我借給你，咋樣？」

　　不咋樣！

　　別說借，就算是李天明扔地上他都不敢撿。

　　再說了，借了李天明的錢，他敢不還？

　　「不……不是借錢，我那個……天不早了，姐，姐夫，我先走了，有話……回頭再說，回頭再說。」

　　李天明在，他別想佔到一點兒便宜，還不如戰略性撤退，等李天明走了以後再說。

　　方大龍說完，低著頭就跑了，到外面推著自行車就蹽。

　　「四嬸兒！」

　　方艷梅苦笑：「天明，你要說啥，四嬸兒都知道，我就這麼一個兄弟，有啥法子。」

　　李學農剛剛一直沒說話，他不待見方大龍這個小舅子，可是……

　　更不想方艷梅為了這事煩心。

　　幸好李天明來了。

　　要不然，他還真不知道該咋辦了。

　　「他現在這樣，還不都是你們給慣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