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六十七章 就剩下這麼點兒念想了
賽場內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比賽上,誰也沒有注意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張娟娟上前,抽出一支箭,搭在了弦上,看台上,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屏氣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這一箭,隻要張娟娟能射出9環,她就將打破高麗人對奧運會射箭項目長達24年的壟斷。
成敗在此一舉!
這場比賽進行得並不平靜,賽場內外波瀾不斷。
樸成賢一開始就取得了領先,但是張娟娟始終緊咬著比分不放,這也給高麗人製造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進行到中段的時候,比賽出現了第一個轉折點,樸成賢作為衛冕冠軍,居然在關鍵時刻射出了一個8環,可以說是大失水準。
張娟娟則抓住機會,一舉追平了比分。
緊接著,高麗人的騷操作就開始了。
一會兒在張娟娟射箭的時候,故意發出噪音,一會兒有拿著小鏡子去晃張娟娟的眼。
將「輸不起」這三個字,明明白白的展現在了全世界面前。
如果是在國外比賽,確實對這種不要臉的觀眾沒轍,但在家門口,中國人能讓自家的運動員吃這個啞巴虧。
幾名保安上前,當即就將那幾個幹擾比賽的高麗人給請了出去,比賽也因此中斷了好幾分鐘。
好在張娟娟沒有受到影響,反倒是樸成賢在最後一箭,又出現了巨大的失誤,隻射出了一個8環。
看到這一幕,現場的中國觀眾立刻歡聲雷動。
然後……
高麗隊又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主教練對著裁判抗議,場外噪音幹擾了他們的選手比賽,要求最後一箭重新射。
我是你爹啊?
裁判都要無語了,人家中國觀眾是在你們家不爭氣的老娘們兒射完以後才歡呼的,咋影響了?
你就說說咋影響的?
難道人家喘氣影響你家選手了?
抗議無效,比賽繼續。
此刻張娟娟已經做好了準備,隻要一個9環,她就能拿下中國射箭隊奧運的第一金。
拉弦,瞄準,發射。
沒有絲毫猶豫,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9環!
裁判在報出環數以後,看台上的中國觀眾一躍而起,賽場內的張娟娟也是振臂高呼。
「起綱,等會兒送你媽回家,我有點兒事,就先走了!」
霍起綱連忙答應了一聲。
宋曉雨看著李天明,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問出來。
剛剛蔣敬來電話,她雖然沒聽見說的是什麼,但李天明當時的臉色都變了。
從體育場出來,李天明上了車,急匆匆的趕往了療養院。
車停在路旁,等李天明跑到大門口的時候,蔣敬已經撐著傘在等了。
「王叔咋樣?」
蔣敬猶豫了片刻道:「進來再說吧!」
兩人沉默著一路走到了那棟別墅,這會兒雨漸漸下大了。
「首長在樓上等你,你……自己上去吧!」
李天明點點頭,腳步略顯沉重的上了樓,走到間房門口,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輕輕的敲了敲房門。
「進!」
聽到王作先的聲音,李天明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兒。
剛剛來的路上,他還真怕……
推開房門,王作先依靠在床頭,電視裡正在放射箭比賽的頒獎典禮。
王作先此刻的狀態……
看著還好!
蔣敬搞他媽啥雞兒玩意?
差點兒把李天明給嚇個半死!
「王叔!」
「來啦!」
王作先的聲音已經非常虛弱了,擡了下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過來坐!」
「王叔,您……」
王作先看著李天明臉上那藏不住的詫異表情。
「怎麼了?以為我找你過來,是為了見最後一面啊?」
呃……
李天明心裡確實是這麼以為的,但也不能明著說出來啊!
「您咋又說這不吉利的話。」
「什麼吉利不吉利的,生死有命,更何況,我都這個歲數了。」
李天明忙道:「這話可不興說啊,您可是老黨員了,唯物主義者,哪能信命呢。」
王作先聞言笑了,臉上是藏不住的疲憊,他的精力是越來越差了,一天當中,至少有一半的時間在睡覺。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生機正在他的體內慢慢流失。
這些天,他突然特別想見見以前的老朋友,老同事,老部下。
可想來想去……
他這一輩人,在世的已經不多了。
於是就讓蔣敬給李天明打了電話。
本來王作先現如今的情況,是不方便見外客的,蔣敬也是在請示了上級領導後,才得到了批準。
都到這個時候了,想見……就讓他見吧!
「你都是五十多,奔六十的人了,我記得你是52年生人?」
「對,52年,到今年10月份,就56了。」
王作先點點頭:「這日子一晃……真夠快的,我昨天夜裡還夢見咱們第一次去廣州參加廣交會,那時候……就數你鬼點子多。」
李天明也笑了:「不多不行啊,全村的老少爺們兒都指望著能多賣出去點兒電風扇和電飯鍋,建廠是我的主意,要是辦砸了,跟老少爺們兒沒法交代。」
「這是實在話,我聽說,你把村裡的那些廠子都給遷到縣城去了?」
「是,現在那塊地方,蓋上紀念館了。」
「紀念館?」
「對,紀念館,您知道的,我們村裡……當年鬧鬼子的時候,打遊擊犧牲的就有好幾十口子,後來抗美援朝,又有十幾口子把命丟在江那邊了,南疆戰役,我有個本家兄弟……」
「李天海!」
李天明不禁詫異:「王叔,您還記得我天海兄弟呢?」
「怎麼不記得,他是國家的英雄,所有人都應該記著。」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就動了心思,建了個紀念館,把從抗戰到南疆戰役犧牲的鄉親們都給請了進去,讓後輩人,世世代代都記著他們。」
王作先聽了,不禁連連點頭:「這是好事,好事,天明,這件事,你……做得好。」
說著,王作先的眼神之中滿是憧憬。
「要是能去看看就好嘍!」
「肯定有機會,王叔,您好好養著,等天涼快了,您精神頭好些,我來接您,我帶您去看看。」
王作先長嘆了一口氣。
他的身體,自己最清楚,隻怕是堅持不到那個時候了。
「去就算了,天明!」
「您說!」
王作先看著李天明,眼神之中帶著渴望。
「真想再吃一次,曉雨做的熬魚,你們村葦海裡的大白條。」
李天明聞言一愣,隨即便明白過來了。
王作先想吃的不是魚,而是,想要再去追憶一下年輕的時候。
無論是李家檯子,還是永河縣,能有如今的模樣,全都是他當年打下的基礎。
如果說從政幾十年來,王作先最為得意的是什麼,毫無疑問,正是李家檯子這個社會主義新農村,還有永河縣這個華北第一縣。
「王叔,您等著,我明天就讓您吃上曉雨親手熬的大白條。」
李天明已經待了好一會兒了,期間蔣敬進來提醒了好幾次。
眼看著王作先的疲態愈顯,李天明起身告辭。
「蔣秘書,王叔……想吃熬魚,有沒有啥需要忌諱的。」
下了樓,李天明便和蔣敬說道。
蔣敬聞言一愣。
熬魚?
「首長的夥食都是專門制定的,外面來的……」
蔣敬說著,突然對上了李天明的目光,心裡頓時一凜。
他和李天明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還從來沒見李天明發過脾氣。
倒是聽別人說起過,李天明之前曾有過一個外號叫活閻王。
「王叔就剩下這麼點兒念想了。」
蔣敬被李天明的氣勢所震懾,下意識的退了一小步。
「我明天再來的時候,蔣秘書,咱們最好能好好的把這事給辦了。」
說完,李天明不再理會蔣敬,推開門冒著雨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