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六十九章 王叔,您嘗嘗
有些喜歡一旦養成了,一輩子都改不掉。
就比如方艷梅,從小就被老子娘教育,要顧著弟弟。
一開始或許聽著還不順耳,可聽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到最後,連她自己都覺得是理所應當。
雖然這些年和娘家也斷過幾次,可架不住方大龍沒皮沒臉,到了家裡過不下去,遇到大事的時候就上門說好話。
每次,方艷梅都心軟。
李學農年輕的時候,也不是沒理論過,如今上了年紀,家裡又不差這點兒,為了讓方艷梅順心,也就懶得說什麼了。
可這次實在是有點兒過了,開口就要縣城的一套房子。
也不知道從哪打聽來的,還三室一廳。
李學農的手裡確實有錢,而且還是很有錢的那種。
李天明當年建廠做生意,怎麼可能不惦記著兩個親叔叔。
等到後來企業整合在一起的時候,李學工和李學農家的股份,在集體企業裡都不少。
可再有錢,也沒道理親戚上門就要一套房的。
剛剛方艷梅也為難,平時方大龍過日子不湊手了,給個一兩千倒也沒什麼。
當然了,方大龍那種老無賴,哪有湊手的時候。
可要房子……
方艷梅又不是個滿級的扶弟魔,糊塗蛋。
家裡的錢,將來是要分給五個親兒子的。
裡外她能分得清。
真要是腦袋一熱,應下了,等到她死的那天,幾個兒媳婦哭靈都不帶掉眼淚的。
正為難呢,恰好李天明到了,算是幫她解了圍。
「四嬸兒,不是我這當侄子的多管閑事兒,您……得多為天會他們哥幾個著想,尤其是天青。」
天青當初不是沒有出去的機會,他那修車的手藝早就練出來了。
無論是在縣城,還是在市裡,開個修配廠輕輕鬆鬆。
可上面四個哥哥都出去了,家裡不能沒人,這才回了村裡,和馬遠一起忙活農業產業化,管著那些農機設備。
說起來,天青也這個家,付出的最多,將來李學農老兩口子的家當,理所當然的應該多分給天青一些。
要是幫襯了方大龍,天青是親兒子,就算有怨言,也不能當面說啥,可王英是兒媳婦,人家能樂意?
「我懂,都懂!」
方艷梅雖然為難,可到底還是兒子親。
李天明又待了一會兒,就回家了,挺長時間沒回來,家裡還是一如既往的乾淨。
不用他特意交代,隔三岔五的就有人過來給他收拾。
「哥!」
李天明正看著電視呢,天生到了。
「聽天青家的說你回來了,這是有啥事啊?」
「有點兒小事兒,明天還得回京城。」
「家裡這些日子沒啥事吧?」
「沒啥事,就是學中叔前天上料,把腿給摔了,問題不大,養些日子就好。」
李天明聽了,問了兩句,得知確實沒啥大毛病,也就沒放心上。
「跟養殖場那邊管事的說別安排學中叔幹活了,挺大個歲數,這次沒啥大事還好,真要是把腿砸折了可咋整。」
「放心,我都安排了,往後讓學中叔管著祠堂。」
這活輕生,每年也就清明過年開開門,放完鞭炮以後打擾一下衛生,村裡每個月給開一份社會工的工資。
「哥,你們等著奧運會完事以後再回來啊?」
「不一定,看你嫂子咋安排吧!」
李天明想回來,京城再好,他也住不管,哪也沒有家裡待著舒心。
可宋曉雨想孩子們,要是想和孩子多待些日子,李天明也隻能陪著。
嘮了會兒家常,天生就回去了,李天明一個人在家也隻能看電視打發時間。
今天除了張娟娟之外,中國隊又拿了好幾枚金牌,繼續鞏固著金牌榜第一的位置。
李天明還記得84年,中國隊第一次在奧運會上拿金牌,當時舉國歡騰。
他借著那股東風,請許海峰和李寧給自家的品牌代言,徹底打開了海爾和獵鷹在全國的銷路。
當時各地的地方保護政策都不好使。
現在……
拿金牌都變得習以為常了。
睡了一覺,轉天一大早,振邦的媳婦兒給送的早飯,李天明吃完就去了葦海。
趁著早上天氣涼快,下網撈了兩條,用水桶養著。
然後就急急忙忙地往京城趕。
趕在中午前到了家,先接上宋曉雨,接著又去了療養院。
「咱們就這麼直接去……能行嗎?人家再不讓咱們進去?」
昨天回村前,李天明已經和宋曉雨說過王作先的事了。
「已經說好了。」
蔣敬那邊最終還是沒整幺蛾子。
「熬魚得用大竈,他們那邊有?」
「有,都準備好了。」
為了讓王作先吃上這一口,療養院那邊從昨天就開始準備了。
到了地方,照例還是把車停在外面,李天明拎著水桶,帶上宋曉雨走到了大門口。
蔣敬老早就在門口候著了。
昨天的事,先讓讓蔣敬的心裡有了疙瘩,見著李天明也沒有了往日的熱情。
「首長現在不能吃重油重鹽……」
蔣敬話還沒等說完,李天明直接把水桶遞了過去。
「要不你做?」
李天明現在是真有點兒煩這個蔣秘書了。
廢話真不是一般的多。
之前還攔著不讓李天明去見王作先。
就算是生活秘書,要對王作先的身體健康負責,也用不著這麼求全責備。
還是那句話,都啥時候了,還不讓王作先在最後的日子裡,過得痛快點兒。
蔣敬一愣,最終還是沒說話。
將兩人帶到了療養院的公共食堂,這裡是給工作人員準備飯食的地方。
兩名廚師動手,把魚給收拾乾淨了,這才輪到宋曉雨上場。
王作先要吃的是宋曉雨親手熬的魚。
其實,宋曉雨的手藝也就那樣,唯獨熬魚是真好吃。
當年盧源也始終惦記著這一口,還有杜樹平。
杜樹平前兩年也不在了,李天明都不知道,還是後來聽劉洪武說的。
劉洪武從黑省離任以後,又輾轉在幾個地方任職,去年又回到了黑省。
幹完這個任期,他也要退了。
宋曉雨的動作很麻利,隻是要放料的時候,有些猶豫了。
蔣敬方才說王作先現在不能吃重油重鹽,雖然被李天明給懟了回去,可宋曉雨卻記住了。
「平時咋做,現在還咋做。」
李天明說著去看了下電飯鍋,大米也是李天明從村裡帶來的。
海城有名的小稻,蒸熟了上面一層油亮。
聽李天明這麼說,宋曉雨也豁出去了。
很快米飯蒸熟了,魚也做得了,各自盛了一碗,剩下的交給食堂處理。
敲開王作先的房門,老爺子正看奧運會呢,感覺精神比昨天還好了一點兒。
看到宋曉雨的時候,明顯愣了一瞬。
「小宋!你這是……」
接著,王作先就看到了宋曉雨手裡端著的那碗魚。
昨天李天明雖然說要讓他吃上這一口,可他並沒放在心上。
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王作先心裡很清楚,肯定禁不住路途勞累。
萬沒想到,李天明竟然把宋曉雨給帶來了。
「王叔,您嘗嘗,還是不是那個味兒。」
宋曉雨已經很多年沒見過王作先了。
乍一看到,差點兒沒認出來。
「王叔,這可是我一大早從葦海裡打的,您快嘗嘗,這米也是咱海城的小站稻。」
蔣敬上前,放好了小飯桌,雖然對李天明有意見,但該做好的服務工作,還是分毫不差。
「好,好,好,小宋,真是……辛苦你了。」
「沒事兒,您啥時候想吃了,就告訴天明,我還給您做。」
王作先點了點頭,他和幾個孩子的感情都非常淡,自從住進療養院這幾年,每年也隻能例行公事的見上一面,論感情,要比李天明差得遠了。
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魚肉,放進嘴裡,細細地品味著。
雖然很久沒吃到了,但……
還是那個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