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死裡逃生
城外的山坳裡,一間屋內瀰漫著濃重的草藥香。
與泥土的腥氣、柴火的焦糊味攪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
馮越海在竈前忙活,目光透過火光落在裡間那張鋪著乾草的木闆床上。
羅鍋正躺在那兒,身上的血污已被處理乾淨,背後的傷口也用草藥敷上。
隻是貫穿傷仍然像一張咧開的嘴,不斷向外滲出暗紅的血漬,將白色的布條染成深褐色。
羅鍋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原本佝僂的脊背此刻平躺著,卻依舊透著一股倔強,側歪著,正好露出傷口。
「馮連,已經兩天了,他還沒醒?要不要是挪去醫院救治?」守在床邊的鐵牛低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焦慮。
說著,拿起一塊沾了溫水的布巾,小心翼翼擦拭羅鍋乾裂的嘴唇。
馮越海並未答話,隻是緩緩轉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羅鍋,手裡端著剛熬好的葯,眼神複雜。
「那夥人瘋的很,他還活著的消息不能出絲毫差錯。」馮越海對於羅鍋的命固然看中,但並不代表他要將全部風險轉移到自己這方。
「這裡相對安全,條件簡陋歸簡陋,比擱外面要強不少。要是再不醒,那也是他的命!」
鐵牛歇了再勸的心思,這人的事兒他也聽過一耳朵,能不能活是一說,活下來能不能撬開嘴就是另一回事兒。
不強求。
馮越海將葯碗順勢遞給鐵牛,轉身往屋外準備再備點柴火。
溫燙的葯汁順著嘴縫,一半落入口中,一半漫出嘴角。
一勺接著一勺,別看這細緻活,也挺廢人。
就在這時,床上的羅鍋突然輕哼一聲,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好半晌手指也有了動作。
確認這人的確有了反應,鐵牛立刻停下手裡動作,驚喜的朝門外喊道:「馮連,他動了!」
馮越海趕忙幾步跨進屋內,俯身盯著羅鍋的臉。
隻見床上之刃眉頭擰成一團,像是在承受巨大痛苦。嘴唇時不時翕動兩下,發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呻吟。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睛。
紅彤彤的一對,渾濁而疲憊,卻依舊透著淩厲勁兒。
他茫然掃視四周,當看到馮越海時,眼神瞬間警惕,掙紮著似是想要起身。
好在背後的劇痛喚回他絲絲理智,才又重重落回床上。
「你……是誰?」羅鍋的聲音帶著沙啞,但是音調奇高,聽著就很像山野精怪剛學會人話似的,很不和諧。
「我是誰不重要。」馮越海的聲音低沉而平靜,「重要的是,你的人想要殺你滅口,而我救了你。」
羅鍋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是想起那晚火光漫天、慘遭手下背叛以及自己殘破的身體。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盡顯刻薄,「救……我?你怕不是想從我這兒……撈點好處吧?錢財身外物,怕是早已灰飛煙滅。至於其他,我一個死過的人,什麼也記不得。」
「哦?這是打算緘口不言?」馮越海淡淡道,「你不說,你身後的人也不見得放你一馬。可你要是配合,或許還能博一條生路。」
「生路?」羅鍋像是聽到什麼天道的笑話,咳嗽了幾聲,嘴角滲出一抹殷紅,「就我現在一條爛命,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區別?再者,我想你也不是爛好心,平白無故的幫我一場。這人情我怕是還不起,這命,你若是想要,拿去便是。」
「怎麼,還打算三貞九烈?還是想嘗嘗我們的手藝?」馮越海語氣依舊沒多大起伏,就像說什麼家長裡短,而無關他人生死。
「你的命於我而言分文不值。我們可以討論點別的,比如你說出你知道的,我保證你的安全,穩賺不賠的買賣,我想羅老闆不會不知道怎麼選?」
「你也別白費力氣,伸頭一刀縮頭一刀,沒什麼兩樣。」羅鍋態度不可謂不惡劣,一臉的死豬不開開水燙,「有那能耐,你還不如提著我的頭去邀個功,大家都能有個痛快!」
「你倒是想的美,就不知道苗志國知道你的事兒後,會不會有什麼精彩舉動?」馮越海臉上閃過一絲玩味,打蛇打七寸,他倒是要戳一戳灰堆裡還有沒有未燃盡的火星子。
顯然藥效強烈,羅鍋一聽這話,身體猛地一震,眼神瞬間淩厲,哪兒還有剛才那要死不活的鬼樣子。
馮越海是會戳刀子的,一句話就刺穿她心中最後的防線。
多年鍾情無處訴,死後安能再相逢?
胸口一陣憋悶,劇烈的咳嗽扯動傷口,一絲絲的殘紅泛起,染透素白。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羅鍋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絕望。
「你們的計劃還有最終目的。」馮越海就坡下馿,步步緊逼。
羅鍋沉默了許久,眼神複雜的掠過眼前的人跟物,最終落在跟前的一角薄被上。
「大多時候,我都是奉命行事。」羅鍋娓娓道來。
「我手下養著十來號人,以悅春樓為據點,負責宜市貨物的集散。貨物涉獵龐雜,有糧食,有古玩,有貴重珠寶……也有些硬貨,糧食居多,偶爾搭著些散貨。我隻負責出貨,上遊下家從未謀面,款子也都由陳景良親自催收。」
「陳景良?」
「宜市這片是他負責,五十來歲,身量不高,為人陰損,城府極深,這會兒怕是已經跑了。」
馮越海對這個名字很是陌生,可形象卻和印象中酒坊裡的中年人身影高度重合。
「老酒酒坊?」
羅鍋怔愣了一瞬,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苦笑出聲,「呵呵,輸的不冤。」
「針對何文的計劃又是什麼?」馮越海沒兜圈子。
「這你們都知曉?」羅鍋的眼神亮了亮,像是由衷讚歎,「就這樣,你們竟然讓陳景良跑了?哈哈哈,哈哈哈!」
羅鍋笑的前仰後合,不知道是嘲笑自己之前的狂妄自大,還是嘲笑馮越海等人棋差一招。
緩了好一會兒,羅鍋才印了印有些濕潤的眼角,繼續說道:「上面發的話,讓我們綁了何文。至於為何,我也不知道。」
「什麼?」馮越海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的站了起來。
「要不是黃家兄弟攪亂了計劃,何文應該早就沒了蹤跡。可惜可惜,時也命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