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交糧啦!
綠源飼料廠的倉庫前,老李背著手在曬場上轉了三圈,腳下的碎渣被踩的咯吱響。
榮發那邊像是鉚足了勁較量,在綠源地全力圍剿下,越挫越勇不說,還越發硬氣了起來。
口風是一點不松,價格還是居高不下。一副打開門做生意,你愛來不來的做派,還真有幾個冤大頭擱那兒下了單。
這種死豬,老李可不會正兒八經瞧進眼裡,他愛擱哪兒涼快擱哪兒涼快,犯不著費那心思。
可黃老闆卻犯了牛脾氣,鐵了心非要啃下這塊硬骨頭。
折騰了幾個來回,倉庫裡的存貨眼見就要見底,愁的老李直打轉。
「李老,庫房還剩最後兩天的貨,咱們要不要再進點原料?」倉管小張沒眼力見的湊上前,看的老李一陣煩躁,伸手就是一個大逼兜。
「就你長眼睛了?我自己不曉得看?」老李火氣躥的老高,怎麼想怎麼不得勁,轉頭便問會計,「小陳,賬上還有多少?」
會計小陳不敢託大,捏著賬本快步走到老李跟前,將手中的賬本往前遞了遞,「賬面上統共也就不到3萬的流水。」
「什麼?最近前後出了幾十萬斤的貨,怎麼就這麼點進賬?」老李眼前一黑,心裡的不安更甚,「老闆知道嗎?」
「黃總知道,但也沒給實際意見。咱們最近雖然量走的大,但折扣給的實在太高,沒賺多少。再這樣下去,倉庫怕是頂不住。」
老李猛地頓住腳,煙桿在掌心狠狠一磕,煙鍋裡的灰簌簌往下掉:「這不胡鬧嗎?他榮發多大臉面,讓我們上上下下湊著他玩?」
之前綠源的大方向是快速拿下宜市飼料市場,採取些特殊手段無可厚非。
現如今,根本沒必要為了個榮發鬧的兩敗俱傷。
可老闆的性子……十頭牛怕也難勸動分毫。
老李實在沒辦法,隻能求到黃永昌跟前,先商量著怎麼怎麼把原料的問題先解決掉。
「別急老李,我先去找糧食站的蔡畦問問情況,現在夏收在即,問題應該不大。」
黃永昌倒是心態平和,他跟市裡關係斐然,加上他們把控著市內多條原料供應渠道,短暫的危機而已,根本不足為懼,他換了件體面衣服,蹬著二八杠就往糧站趕。
糧站正是忙的時候,一進院,成袋的糧食堆了小半院,空氣裡都飄著糧食的香氣。
蔡畦正蹲在過磅房門口抽煙。
他今年五十齣頭,一米七五的個頭,瘦得像根晾衣架,衣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蕩,顯得整個人過的很苦。
頭髮留的短,白茬子裡摻著零星幾點黑色,貼在頭皮上,露出高而窄的額頭。
最打眼的是他那雙眼睛,眼窩深陷,眼珠像是蒙上一層磨砂玻璃,看人時總顯得有些渾濁,卻又在煙霧繚繞裡偶爾閃過一絲精明。
看見來人,倒沒多熱絡,待煙屁股快燒到手指了才猛地彈掉,火星子落在地上瞬間被風吹滅。
「蔡站長,是我!永昌!」黃永昌順勢又遞了根煙過去,臉上堆著笑。
蔡畦沒接,隻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著,半晌才開口:「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我這可忙的連喘口氣都要打報告,沒什麼要緊事兒,就先回吧。」
「蔡站長,您這麼說可就見外了!咱們打了那麼久交道,您還不知道我,怎麼著也不能讓您為難不是。要是您這兒有不要的碎米、麥麩啥的,施捨點就成。」黃永昌一個勁兒的賠笑臉,伸手遞了個東西過去。
「成天蹲點還不夠,又要加量?綠源的事兒,我多少聽到點。小打小鬧的也就算了,可現在鬧的是滿城風雨,誰願意給自己招麻煩?」蔡畦聲音低啞,像鋸子一刀刀的拉在木頭上。
他瞟了眼黃永昌,渾濁的眼裡閃過一抹幽光,「不過你倒是會挑時候。夏收忙歸忙,糧食上的也快。立馬要,我這兒估計懸。過兩天有人兌完糧,你再來轉轉。」
話說到這個份上,黃永昌就知道事情差不離,千恩萬謝地拉著蔡畦又絮叨了好一陣才走。
而此時的青禾村,曬場上一片金黃。
第一批收割的稻子鋪在席子上,早已曬透幹,抓一把在手裡,沉甸甸的。
搓開稻殼,米粒白的發亮,飽滿的如剛出水的珍珠,看著叫人欣喜。
村民們帶著草帽,彎腰把曬好的稻穀往麻袋裡裝,一捧接著一捧,很快便裝滿一大口袋。
村民用麻繩紮緊口子,過完秤後扛上闆車。
忙活了一早上,新鮮的穀粒裝了滿滿兩車,分別由高偉跟李勇拉著,吱呀吱呀的往公社的糧站去。
闆車在土路上走得顛簸,麻袋裡的稻穀時不時發出沙沙聲,像唱著歌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村今年是個大豐收。
兩人走走歇歇,兩點不到就到了地方。
各村的夏收才陸續開展,所以這個時間到糧站的人並不多,也就三三兩兩地拎著幾個淺口袋。
他們倆一出現,很難不吸引周圍人的目光。滿滿兩大車,怕是有幾千斤不止。
「夏收才多久,你們就出了這麼多糧?」前面排隊的大爺看著高偉兩人拉著兩車的糧,眼珠子瞪的滾圓。
「就是,稻子收早了,癟穀子多!」旁邊的大媽也上來對付兩句,「年輕人就是急躁,稻子晚兩天不打緊,就怕一茬茬的沒熟透,割下來了可就種不回去了!」
兩人被圍在中間,一時半會兒還真辯解不出個輸贏。
「前面的幹什麼!排好隊!」收糧員韓國棟瞅著剛才還規規矩矩的一行隊伍,一轉眼七嘴八舌的亂成一團,火氣躥的老高,語氣不免嚴肅了幾分。
「你們兩個交糧就好好排隊,當這兒是你家竈頭,跑這兒嘮家常了?」韓國棟小眼睛眯著,配上中分頭,怎麼看怎麼像解放前的漢奸模樣。
高偉跟李勇真是喝水把牙給磕了,到哪兒說理去。他們前後也沒說兩句,卻碰了一鼻子灰。
可畢竟正事兒要緊,隻能低著頭咽下這口窩囊。
可看在韓國棟眼裡,卻成了軟柿子般,很快在心裡盤算出兩人的分量。
這個時候,能拉兩車糧過來,可稀罕的緊。
他眼珠子不斷在縫隙裡滴溜溜地打著轉,臉上漸漸攀上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