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巧解暗號
夜色濃重,蛙鳴歇了,蟲豸也斂了聲息,隻有村口的棗樹晃動枝丫,擺弄黑影。
馮越海揣著懷裡的冊子,腳步放得輕快,鞋底碾過路邊的草葉,隻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身上帶著山風的涼意,懷裡的《茶經》裹著兩層油紙,貼在胸口。
青禾村山坳下的何家,燈已經熄滅。
何文正摟著朵朵睡的香甜,孩子的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嘴角還沾著不慎流露的晶亮。
她剛翻身側躺,就聽見窗外響起叩擊聲。
何文睡的不深,一點響動便心中一緊。
她披了件布褂起身,赤腳踩在地上,走到窗前。
馮越海見裡面有了動靜,貼著窗縫,刻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嫂子,有急事兒!」
何文撥開窗閂,就見馮越海黑圓的腦袋,蹭地一下冒出了尖兒。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傾瀉而下,照亮他滿臉風霜。
「堂屋裡說!」何文繞到前院,卸了鎖頭,將馮越海引進院內。
「有新情況?」何文問。
馮越海擡手掀開衣襟,從懷裡掏出那本裹著油紙的《茶經》,遞給何文。
何文也沒含糊,將堂屋的沼氣燈點亮,便接過書冊仔細翻閱開。
是本線裝舊書,紙頁有些泛黃髮脆,書本看著粗糙,不像古籍原本。
「哪兒來的?」
「黃永強那兒搜羅來的。」馮越海就近找了個凳子坐下,「今天青山縣警局李文斌來找我,說是黃永強留的後手。他看不出啥門道,又是個燙手山芋,我就給揣過來給你掌掌眼!」
說著又就手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那夥人機靈的很,我們剛救下黃永昌,那邊就撤了卒子。我好不容易找到條暗道,盡頭就是這『悅春樓』。
我摸進暗道時,恰巧聽了兩耳朵,話語間提到你,具體的我沒聽清,但肯定不是啥好事兒!」
話落到此處,何文捏著冊子的手指下意識緊了緊,但很快便又寬了心。
最近遇到的事兒不少,至於背後之人的針對,她還真有點習以為常。
「我這兒也沒金山銀山,倒是成天惦記著不放。」她心中波瀾未起,借著光亮翻開冊子,指尖在細密的墨字上淺淺畫著線。
裡面內容確是關於種茶、制茶的相關記載,並無特殊之處。
文字晦澀,並不是市井茶餘能消遣的畫本。
她很快注意到頁腳標註的符號,以及細小的凸點,隻是字元串聯不起來,拼不出完整的句子。
「這些符號……」何文皺起眉,心裡劃過一抹異樣。
莫名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
馮越海看著她的神色,提醒道:「我在那個雜貨鋪下面的倉庫裡瞅見過,畫在糧袋上,挺小的一個。」
糧袋……
何文心裡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下。他想起上次帶著張主任去糧站時,倉庫裡的麻袋上也有類似的痕迹,是個粗陋的三角符號。
隻是麻袋上的要扭曲些,並沒有頁腳這般規整。
何文有些激動,「糧站的袋子上也有這些符號!」
她將冊子往燈前湊了湊,快速翻看。
「春茶采於清明後,量三升,抄於寅時」,「秋茶收於白露前,量五鬥,藏於巽位」……
何文細細摸著紙張上細小的凸點,心下篤定,「這是他們的交接暗號!『春茶』對應新糧收繳,「秋茶」對應陳米出倉」,頁碼對應日期,數字則對應具體時間。
交接貨的地點,應該跟方位有關,宜市共有六個碼頭,他們根據暗號中的方位確定具體地點。至於這些符號,應該是貨量以及品種。」
她翻到最後有標記的那頁,按照剛才的思路將信息摘錄出來,「第二十三頁:秋茶,九,亥時,農,兩個三角符號」。
農曆六月二十三,二十噸,陳糧,晚上七點,在黑松壩交易。
「也就是8月5日晚,在黑松壩!至於這個農,暫時還沒有頭緒。」何文擡眼看向馮越海,眼底發亮,「這是他們最近一次交易!二十噸糧食,可不是小數目!」
馮越海點了點頭,眉頭卻皺得更緊:「他們大概已經起疑,能不能按照這個時間點抓到人,還真不好說。」
何文沉默了,她摩挲著泛黃的紙頁,心裡清楚馮越海說的是實情。
這本《茶經》算是他們的密碼本,一旦存在洩露風險,他們一定會即刻更換新的對接模式。
想要憑藉這本冊子去黑松壩抓個現行,怕是難如登天。
「這本冊子,雖然不能直接將他們按住,但是也算是指向背後之人的鐵證。」何文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沉鬱,「能想出這種方法之人,應該也略通文墨。背後操盤之人能將上下遊各個關節打通,暗暗布下這麼大的盤面,憑我們,顯然不夠看。
光一個糧站的走量,咱們尚且還沒拾掇明白。這要是掀起內裡瞅上一瞅,咱們估計沒命活過明天!」
她忽然想起什麼,臉色一變:「黃永昌那邊怕是要出簍子!」
馮越海一愣:「再殺一次?」
何文點頭,語氣急切,「隻要黃永昌把嘴閉上,這本冊子就算落在咱們手裡,也是死無對證!」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擔憂:「而且李警官那邊,怕也會受到些牽連。」
月光又被黑雲遮住,院子裡陷入一片更深的黑暗。
何文捏著那本《茶經》,心裡浮上愁緒。
馮越海看著她緊繃的側臉,低聲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權當不知道?」
何文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他們既然撤了爪子,就還有所顧及。
茶樓跟黃永昌那兒多盯著些,他們憋不了多久。隻要一有動作,你再順勢扯住尾巴,看看是貓是狗!」
何文把《茶經》重新裹好,遞還給馮越海:「這本冊子你先妥善收好。」
「放心,我會注意。最近你也要多加小心,尤其帶著孩子!」
何文嗯了聲,看著馮越海轉身,又悄無聲息的融入夜色,像是墨入大海,很快沒了蹤影。
朵朵還在熟睡,小身子蜷縮著,緊緊抱著胳膊。
何文躺回床上,卻沒了睡意,過往種種在腦海中交織盤旋。
夜色深沉,一盞未滅的心事,在黑暗中卓卓燃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