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兩個臭皮匠
李文斌快步走出茶樓,未敢有絲毫停留。
夜色更濃,巷子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他一路疾行,心裡忐忑難安。
茶樓內兩人試探了幾個來回,他的身份怕是藏不住。若不見好就收,還不知道後續會有何變故。
回到家,李文斌反手關上門,落了鎖,又將窗戶擋得嚴嚴實實,才從懷裡掏出那本黃永強家搜出的《茶經》。
他點上油燈,小心翼翼將書冊翻開,細細打量。
書頁用糙紙印刷,上面的確是陸羽的《茶經》原文,還有些淺顯的釋義。
李文斌細細看著,書頁不厚,做工也不甚精美,摸著還有些凹凸不平。
李文兵順著紙張上細微凸點摸了又摸,心裡起了疑。小小的幾點稀疏錯落著,倒像是有人刻意為之。
這書每頁,總有一兩個字被人巧妙地軋下暗點,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其中一頁,印著「茶之出,山南以峽州上,襄州、荊州次」,「峽州」兩個字下有些細小的圓痕。
再翻一頁,「茶之采,再二月三月四月間」,「三月」二字下也被做了標記。
李文斌越翻心裡越是篤定,這些痕迹必然是他們對接的暗號!
他試著把印記對應的字串聯起來,可不知道順序,怎麼也連不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奇怪。」李文斌喃喃自語,將書冊湊近鼻尖,沒有黴味,也沒有特別濃重的書墨香,反倒飄來一縷淡淡的香氣。
像是花香,但又更清冽綿長。
指尖劃過頁腳時,觸到一片淡淡的濕痕,輕淺的打著皺。
一個念頭猛地在他腦中閃過,像流星劃破漆黑的夜空。
李文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捏起書冊頁腳,將那片濕痕緩緩湊近煤油燈焰心。
火焰的溫度漸漸透過紙頁傳來,帶著淡淡的焦糊味。
他不敢靠的太近,隻讓橘紅色的火苗輕輕舔舐紙的邊緣。
起初並無異樣,可沒過幾秒,那原本淡的幾乎看不出異樣的地方,慢慢浮現出幾道深色的印記。
他連忙將書冊移開,借著燈光仔細看去,指尖頁腳空白處,赫然出現幾組規整的符號。
圓圈、三角組合排列著,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
李文斌指尖輕撫,感受著墨水滲透紙張留下的細微紋路。
他將書冊翻了幾頁,逐一炙烤,幾乎每頁頁腳都有標記。
他皺著眉,指尖在桌上輕輕敲擊,試圖破解這些符號的意義。
第十三頁:三月、七、下、峽州,頁腳畫著三個圈。
煤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映得那些個暗語符號忽明忽暗,像是一雙雙狡黠的眼睛,滿是挑釁。
「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文斌眉頭擰成疙瘩,滿目的字跡鋪展,卻絲毫沒有頭緒。
他試著套用電報密碼、江湖暗語反覆揣摩,可越想越亂。
更讓他犯難的是,這事兒他還不敢聲張,如今局裡情勢微妙,表面風平浪靜,背地裡不知藏著多少洶湧。
這份證據萬一走漏風聲,就連他自己,怕也難全身而退。
思來想去,也隻能找馮越海商量個對策。
本以為是送上門的功勞,沒想到卻是個燙手山芋。馮越海這熊玩意還真是會給他找事兒。
打定主意,李文斌簡單收拾了下,將《茶經》又揣入懷中,借著天光悄悄往軍區趕。
好在之前打過招呼,不然大晚上的還真進不了門。
站崗的士兵驗過憑證,領著他往宿舍樓走,遠遠就看見黑黑圓的腦袋頂著月光迎面走來。
「老李,怎麼這會兒過來?你也就運氣好,再晚點我怕是要出門!」
馮越海上前兩步,迎著人就進了宿舍。
李文斌沒心思寒暄,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從懷裡掏出那本《茶經》,攤在桌上,指著上面留下的訊息,眉頭緊鎖:「黃永強留下的交易記錄,你快看看,這上面又是圈又是三角的,都是些什麼門道!」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道:「黃永強死的太過巧合,我不敢聲張,思來想去,也就你這兒能幫著看看。」
「這黃永強心眼倒是挺多,那背後之人怕還不知道他藏了一手。」
馮越海聞言,也收了打趣的心思,湊近桌前,將煤油燈又調亮了些。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拂過頁角的符號,眼神漸漸變的凝重。
他仔細將《茶經》前後翻了個大概,才轉頭看向李文斌,語氣帶著幾分肯定:「這些符號我見過。」
「真的?」李文斌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幾天前,我在石頭雄的地窖裡看過。有一倉糧食袋上畫著圈。」馮越海起身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地圖,指著雜貨鋪的位置,「趙旭東背後那夥人極謹慎狡猾,還沒等我們的人順著尾巴撲過去,就已撤退得乾淨利索。
我們這邊順著一路暗道摸索,線索最終斷在了『悅春樓』。」
李文兵順著他圈出的字樣,心下一動:「我剛打那兒回來。」
「什麼?你已經摸過去了?」馮越海心裡咯噔一下。
他本想神不知鬼布局的先探探情況再定,若是露了餡,對面怕又要縮回殼裡,後續再想順著往上拽拽,怕又要再尋突破口。
「你這張臉,他們指不定已有幾分猜測。」馮越海眉頭深皺,「黃永強這條線索至關重要,務必要解開暗號,確定他們內部交易的具體內容。」
「這麼說,我們的目標是一緻的?」
「這不明擺著?」馮越海合上《茶經》,眼神堅定:「他們偷摸著存了不少糧,本來順著黃家兄弟這條線,能釣幾條大魚,沒想到他們轉身就把人處理了。」
「趙旭東的失蹤,估計也跟他們脫不了幹係。」李文斌對於局勢並不樂觀,這夥人手段狠辣,既然留下趙旭東在明面上走關係,那他們自然不會給他開口的機會。
「石頭雄也下落不明。」馮越海語氣鄭重,「後續你務必要多加註意,悅春樓那邊不要再碰。保險起見,這本冊子暫時由我保管。如有新進展,我們互通消息。」
李文斌並未執著,黃永強的死已經蓋棺定論,翻不起大浪。
而黃永昌那邊,所有線索均指向趙旭東,大概率也是無疾而終。
兩人很快達成共識,並約好後續有消息再碰。
馮越海將人送到軍區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才轉身回宿舍。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地圖,目光落在「悅春樓」三字上,心中思緒萬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