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彷彿希望,卻是絕唱
黃永昌攥著發黴的糧袋,胸口的怒火壓過絕望,腳步踉蹌著,在已經卸貨的幾摞貨堆前晃悠著身子,眼神早已無法聚焦。
「呵呵……全他媽都是騙子!」他一腳踹向近前的糧袋,黴粒滾落一地,「拿這玩意糊弄鬼呢?想坑老子錢,沒那麼容易!」
黃永昌頓時發了狠,掄起手邊的木棒,紅著眼就朝為首的壯漢衝去,人才起勢,就被趕來的兩名壯漢死死按住胳膊。
他掙紮著,嘶吼著,粗糙的拳頭砸在壯漢身上,卻像落在鐵闆上,未撼動絲毫。
「別給臉不要臉!自己看的貨,怪的了誰!」
拳頭如雨點落在黃永昌身上,肋骨傳來鑽心的疼。
他被踹翻在地,壯漢們的腳狠狠碾過他的後背,糧袋被踩的稀爛,黴味混著泥土味嗆的他喘不上來氣。
很快,鮮血與泥土便混合著糊了滿臉,他想爬、想喊,卻隻剩微弱的悶哼跟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壯漢們停了手,罵罵咧咧離去。
黃永昌趴在泥土地上,渾身疼得動彈不得,視線落在地上成片的黴糧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大哥還關在局裡,軍需單子八成也要黃。
他怎麼就落到如今荒誕而落魄的下場?
黃永昌的手指還沾著黴變糧食的黏膩碎屑,那股又腥又腐的氣味像毒蛇似的纏在鼻間,揮之不去。
他猛地起身,胸口劇烈起伏,一股刺骨的冰冷順著脊椎骨在四肢百骸蔓延。
「呵呵……哈哈哈……」他低聲笑著,聲音沙啞得像是地獄爬出的怨鬼,眼神驟然變的可怖。
方才因為憤怒暈開的紅,此刻被淬了冰的鋒芒取代。
他像是忽然開了竅,腦中百轉千回。
一個念頭驀然闖入,像是燒紅的烙鐵在腦中狠狠打上仇恨的烙印。
趙旭東!敢算計老子,我讓你不得好死!
仇恨來的又快又烈,像是深埋在地下的火種突然遇上狂風,瞬間燎原。
他死死盯著滿地發黴的糧袋,青黑的黴斑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彷彿都變成趙旭東不加掩飾的嘲諷。
「好,好好!趙旭東,你敢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他咬牙吐出幾個字,後槽牙咬的咯咯作響。指節狠狠攥著,看不清活人的血色。
渾身的傷,徹骨的涼。
黃永昌不顧手下阻攔,帶著滿腔的痛與恨,沖了出去,沒入夜色。
「石頭雄!你給我滾出來!」
一聲怒喝像炸雷似的在雜貨鋪響起,驚的周圍幾家住戶響起了動靜。
黃永昌緊握拳頭,將木門砸的哐啷作響,彷彿每一錘都錘在敵人胸膛。
石頭雄累了半宿,才睡了踏實,被這一陣動靜鬧的滿心火氣。真是個不長眼的玩意!
順著動靜兒,他趕忙拖上雙鞋,摸著黑,來到門口。
門栓還沒卸開,就聽見另一頭牢騷話堆成了山,罵罵咧咧的將祖墳裡供著的全請了出來。
石頭雄一時分不清對方是抵死的仇家還是喝醉酒的熊貨,手在門閂上遊移著,有些不確定是否要放個瘋子入門。
黃永昌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吵吵的周圍沒的安生。
叫罵聲此起彼伏,很快招來好事者討要說法。
「大晚上的發什麼瘋!你特麼的不睡,我們還要睡!快滾滾一邊兒去!」
「號喪呀!鬼哭狼嚎的!死了爹你去墳頭上吆喝!」
……
黃永昌算是扯開了麵皮,被人嚷嚷也沒動怒,甩開胳膊,往口的青石闆上一歪,乾脆乾嚎開來。
「這屬驢的玩意兒,愣是睡了我家母豬,我家那母豬還懷了一肚子崽啊!佔了便宜,提上褲子就跑啊!」
黃永昌大概猜到石頭雄躲著不肯見他,張嘴就潑了好大盆髒水。
「你們是不知道哦,他個黑心肝的,差點害得我家母豬一屍十八命啊!」
……
事兒逐漸鬧開,屋外頭頓時鬧哄哄的,有些還探出了腦袋想看看是哪個倒黴催的,大半夜的在這兒上墳。
石頭雄眉頭擰成死結,滿臉晦氣,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石頭雄氣的差點沒厥過去,他猛地拉開門,跟黃永昌打了照面。
好傢夥,這小子還真是一頭落在茅坑裡,想屎!
還沒等石頭雄動彈開,黃永昌猛地一甩手,將石頭雄狠狠推倒在地。
石頭雄吃了大虧,疼的齜牙咧嘴,剛想爬起來,又被黃永昌一腳踩在後腰,力道大的差點喘不過氣。
「說!是不是趙旭東讓你這麼乾的?」黃永昌聲音又沉又冷,眼裡的仇恨幾乎要溢出,滿臉是要為母豬報仇的凜然。
「是不是他邀你做局,拿那些個糟粕噁心我,什麼黑的臭的往我那兒堆!」
黃永昌一腳踩在石頭雄臉上,腳底還沾著發黴糧食的酸臭,嗆的石頭雄一陣陣咳嗽。
他掙紮著擡起頭,臉上滿是驚恐,眼神慌亂的像眉頭的蒼蠅,「你擱這兒發什麼瘋!雜貨就是那樣式兒的!你自己要的貨,還要的那麼急,你還指望是什麼金針玉露!」
黃永昌腳下又加了幾分力道,石頭雄疼的發出一聲悶哼。
「你們以為框我入局,搞垮我,我就沒招了?」他目光掃過石頭雄樹皮褶子般的臉,就想起黑臭的嗖糧,怒火更甚:「這買賣他的確有幾分不情願,借你的手收拾我,好落得安生是不是?」
周圍看熱鬧的路人圍了過來,交頭接耳的議論著。
有人偷偷打量黃永昌鐵青的臉,有人在背後對石頭雄指指點點。
這些議論落入兩人耳中,又添一把火。
黃永昌猛地鬆開腳,石頭雄攤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豬你既然拱了,事兒你就必須給個交代!十萬的新貨,不要跟我耍花招!不然我端了你這破雜貨鋪!」
石頭雄趴在地上,渾身打著顫,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
「呵呵呵,小子,能讓我石頭雄吃癟的,你怕是頭一個!好的很!」
石頭雄臉憋得通紅,額頭的汗珠順著額角滾落,眼神卻如鷹隼般直勾勾的盯著黃永昌,似要將人看出個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