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順藤摸瓜
真相終於水落石出,何文皺著的眉頭卻沒鬆開。
「周大爺,您跟你這個侄子熟悉嗎?他是哪裡人在哪裡上班呀?」
何文並沒有因為挖出經手人而放鬆警惕,周大爺的侄子怕還有別的門道。
「我那個侄子呀,叫周大樹,平時也沒怎麼來往,聽說在隔壁鎮上成了家,就是桃李鎮,至於幹什麼的,我想想……哦,好像是在縣裡面當司機來著。」
周大爺也沒有隱瞞,他本也不想給何文他們添麻煩,很是配合。
這事兒還真是越問越迷糊,周大爺的侄子隻是個司機,為什麼要特意偷他們的項目方案?還偷偷改數據?
何文壓下心中的疑問,接著問:「周大爺,您侄子有沒有特別指出一定要什麼樣的方案?還是您隨手拿的?」
「我不識字,我侄子給我拿了一本類似的看了眼,我在辦公室就找著了一本差不多的,就給送過去了,我真麼想那麼多!求求你,小文吶!別把我告官,我把收的錢都還給你們!」
周大爺有些急切,他怕何文將他告出去,更怕自己捅了天大的簍子,後面不得善終。
慌得身子不住的抖,原先有些佝僂的背似乎更彎了些。他擡手抹了把臉,指縫裡先滲透出了淚,聲音也跟著發顫:「我真不知道……我真是昏了頭了!」
他往前挪了兩步,伸手想去拉何文胳膊,又像是怕被拒絕似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最後重重垂在身側。
「周大爺,您先別急,這事兒你的確有過錯,但念在你是初犯,也是受人挑唆誆騙,村裡會酌情處理的。」
周大爺眼淚順著溝壑流了一臉,不住的跟何文道謝,差點沒跪下來,還好被一旁的孫邦國一把扶住。
人還是被送到村委會,送走時,他像是被抽幹全部的精氣神,嘴裡斷斷續續的念叨著「我錯了」「我不該糊塗」,那股懊惱和恐慌,順著顫抖的聲音逐漸漫開。
劉書記大緻了解了事情經過,也沒為難周大爺,畜牧場的活兒肯定是不能繼續幹了。大爺家裡還有些勞力,日子還算湊合,罰沒非法所得後,就勸著回家弄孫為樂,也算是皆大歡喜。
何文也覺得這樣挺好,村裡的人情味很濃,對誰都一樣。
何文沒打算把事兒鬧大,也就當作是鄰鎮鬧的一場笑話。自從村裡幹起了項目,這大事小事可沒少找上門,剛開始大家還有些義憤填膺,現在慢慢也就習慣了。
就連劉書記都覺得,隻要不是傷筋動骨的大問題,大家還是遵循以和為貴。
鬧了一場,人們聽個樂呵,也就散了。
夜裡,朵朵窩在窗的一角,輕輕的打著鼾,小小的身體卷著被子,看著像個露餡的餃子,烏黑的頭髮烏蓬蓬的從窩裡散出,看著好不可愛。
何文眼含溫情的看著朵朵肉嘟嘟的小臉,很是喜愛的親了又親。
雖然夜深,何文卻沒有睡意,腦子裡不斷盤桓著今天發生的事情,越想越精神。
何文乾脆起了床,坐在桌邊,將沼氣燈調到最暗,拿出筆在紙上寫寫畫畫,一旁放著改動過後的方案。
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目光落在被筆圈了一遍又一遍的「周大樹」的名字上。窗外的樹影透過窗戶在紙上投下細碎的光影,像極了眼下繞不開的迷陣。
「篤篤……篤」熟悉的暗號響起。
大海如約出現在窗外,依舊沒有帶來有用的消息。
何文將窗戶掩了掩,小聲地將改方案的事情跟大海又複述一遍。
大海點了點頭,表示知曉。
「明著查肯定不行。」何文聲音壓的很低,「周大爺那邊剛鬆口,他侄子要是察覺到動靜,這條線就斷了!」
馮越海聞言微微頷首:「我明白,得繞著走。」
「你盯著他。」何文把文件往他那邊遞了遞,指尖停在修改過的地方,「他們不是要換方案嗎?別管方案裡寫了什麼,重點是換完之後的動作,有沒有跟什麼人有接觸,有沒有款項的來往,哪怕是送出去一張紙咱們都得記下來。」
她又頓了頓,指腹在文件邊緣蹭了蹭,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這條線能不能串起來,就看他後續有沒有『小動作』。他們不僅改了方案,字跡也跟我極為相似,仔細盯著,大概會有收穫。記住,別露了痕迹,有情況先跟我通個氣,別自己冒頭。」
馮越海不敢怠慢,拿起文件,折了兩折塞進內袋,「放心,盯人的活兒我熟!」
窗戶被輕輕合上,何文又重新坐回凳子上。她總覺得周大樹隻是一個開始,真正的東西還藏在後面沒有露出來。
馮越海把手上盯梢的任務連夜做了安排。
第二天,馮越海一早便到了縣城,他沒敢開車,騎著個二八自行車就踏著晨露出了門。
他將自行車停了老遠,自己蹲在周侄子單位對面的老槐樹下,手裡捏著箇舊搪瓷缸子,裝作歇腳的樣子,眼角始終沒有離開那扇刷著綠漆的大門。
蹲了一整天,對方在單位愣是沒冒頭。終於熬到下班,馮越海醒了醒神,就見周大樹拎著個印著「先進工作者」的帆布包出了單位大門,馮越海趕緊跟上。
周大樹沒走主路,專挑堆滿廢木料的小巷子鑽,腳步快得像怕被人撞見似的,一溜煙的拐進了城西邊的老倉庫。
馮越海沒跟太近,隻遠遠看著他鑽進裡頭那個掛著「紅星倉儲」木牌的倉庫,周大樹進去時還特意回頭瞅了兩眼。活像偷雞摸狗的鼠輩。
大海耐著性子在巷口的廢品站蹲了半個鐘頭,才見周大樹出來。帆布包明顯鼓鼓囊囊的,嘴角抿著點藏不住的笑意。
走出巷口前,還特地看下周圍,確認有沒有人跟著。
大海沒有立刻跟上去,等對方身影融入暮色裡,才又繼續跟上。
大海沒敢直接跟倉庫打聽情況,一般這種單位的管理員,都是單位的老熟人,一問怕就要露餡。所以果斷選擇繼續盯著周大樹的行蹤。
兩人一前一後又重新靠近老槐樹,周大樹沒有停留,一路往東邊走,最終停在一幢小二樓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