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接頭人
這裡大概是周大樹家,見他很是熟絡的跟街坊鄰居打招呼後才上樓,完全沒有剛才的鬼祟跟謹慎。
馮越海乾脆貓在大樹家對面的糧店門口,手裡假裝翻著糧票,目光卻鎖在樓道。
眼見天就要黑透,各家的燈火漸漸亮起,周大樹才拎著個黑袋子從樓道悄默默的走出,沒往大路走,反而繞到樓後面的窄巷內。
馮越海趕緊跟上,腳步放的極輕,那窄巷堆著不少居民家的煤球垛,腳一踩就容易發出聲響。
他躲在一個半舊的煤球棚後,借著遠處住家的光,看見巷子裡站個人,穿件灰布褂子,正是之前見過的苗志國!
「東西都齊了?」苗志國聲音壓得低,又往巷口瞅了瞅。周大樹趕緊把黑布袋子遞過去,語氣裡帶著點討好:「都按您說的弄好了,您就等著看好戲!」
姓苗的接過袋子,沒打開看,反而從兜裡掏出個疊的方方正正的信封,塞給周大樹:「這裡是之前說的,你拿著!等事成了,還有你的好處。」
周大樹捏著信封,指尖明顯頓了一下,又趕緊揣進兜裡,點頭如搗蒜:「您放心,我嘴巴嚴著呢!就是……我叔那邊,怕是要露餡,何文後面八成要盯上我,不會出岔子吧!」
苗志國冷笑一聲,往煤球垛上踢了一小塊石子:「她一個鄉野丫頭,能翻出什麼浪?你別自己露出馬腳就行。她要真敢冒尖,我自有辦法應付。」說完,苗志國拎著黑布袋子,順著窄巷另一頭快步走了。
周大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摸了摸兜裡的信封,才轉身往回走。躲在煤球棚後的馮越海攥緊了拳頭,他沒敢再跟,得趕緊回去把這事兒告訴何文!
夜裡,兩人碰頭,馮越海事無巨細的將跟蹤事宜跟何文好一通繪聲繪色的描述。
「苗志國」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兩圈,反倒讓她沉下心來。
她轉身從箱子裡取出下午徐工修改好的採石場方案草稿。紙業上滿是徐工潦草的批註,「西坡採石點需要加固防護欄」,「每日出石量需要匹配運輸隊運力」,「採石總方量核減5%」,紅色鉛筆的痕迹還新鮮著,正是之前修改方案中故意漏掉或者刻意錯標的部分。
沼氣燈光影在方案紙上晃來晃去。何文將草稿紙鋪在桌上,拿起鋼筆就開始謄寫,筆尖劃過紙頁發出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一邊寫,一邊忍不住琢磨:苗志國不會甘心隻讓周大樹遞個空方案,說不定等自己這邊交了修改版,他們後面還會再其他環節找茬。
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寫到「運輸線路優化」那欄,她忽然想起徐工反覆叮囑的話:「採石場的路要是不修,雨天運石準得出事兒。」何文筆尖一頓,在方案末尾添了一行小字:「建議本周內聯合工程組實地勘察運輸線路,附勘察時間表。」
窗外的天暗的像墨裡染過似的,她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把謄寫好的方案仔細疊好,塞進帆布包裡。
次日,何文挎著包走進周正亮辦公室時,窗外正飄著細蒙蒙的雨,打在玻璃窗上,暈開模糊的水霧。
周正亮並沒有外出,像是在等何文來似的。
何文把包往桌上一放,從裡面掏出昨晚謄抄好的方案:「周書記,這是徐工修改好的最終版,建議你這兒多備幾份,之前改方案的事兒,我總覺得還有後招。」
周正亮拿起方案翻了兩頁,眉頭漸漸皺起:「你這安全要求未免也太多了些!」
「就是要細。」何文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了些,「你這被人盯著,方案出點差錯倒是小事兒,要是項目上鬧出點什麼,那可就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兒!」
她指著方案裡「護欄加固」和「運輸線路勘察」的條款,語氣格外鄭重:「尤其是這兩處,徐工說要是落實不到位,採石場極易出安全事故。」
周正亮聽何文煞有其事地將利害關係一條條揉碎了塞他腦子裡,他將方案仔細收進抽屜,又從裡面拿出個鐵鎖鎖上,擡頭時眼神多了幾分嚴肅:「你放心,我知道這裡面的門道。方案我會盯緊,絕不會讓他們有偷換的機會,安全這塊更不能松,出了事兒誰也擔不起。」
何文看著他鎖好抽屜,心裡稍微鬆了口氣,卻還是補了句:「你這邊自己小心點,我那邊漏的跟篩子似的,有啥事兒也不是秘密。你這邊要也是透風的牆,你自己看著兜!」
周正亮現在有點騎虎難下的味道,他本來想偷摸著把事情搞起來,成就成,不成也就算了。
現在事情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還遭人惦記。他真是哭笑不得。
要不是為幫素雲哥哥,他才懶得趟這趟渾水!現在想想都頭疼的厲害!
「看你一臉為難,怎麼?這事兒咱們撂了?」何文倒是希望周正亮能緩緩,直接黃了也不是不行,起碼後面的人找不到筏子,她也落得自在。
周正亮被她頂的一時語塞,看著何文不知說些什麼好。他的確想打退堂鼓,他沒打算靠著亂石村折騰出多大動靜,但是素雲那邊又催的急,他的確進一步煩的要死,退一步更是死的徹底。
真愁的腦袋脹的慌,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屋內格外刺耳。
周正亮也沒避著何文,很自然的拿起聽筒,剛「喂」了一聲,那頭就傳來縣委陳書記的聲音:
「正亮啊,聽說你又開始積極籌備亂石村採石場的項目了啊,準備的怎麼樣?上面剛給我電話,還想系統了解下項目安全跟進度,可不能出岔子。」
周正亮心裡咯噔一下,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陳書記,方案還在核對,要是方案不行,項目還不一定能推出來,現在還談不上進度。」
「細節再完善,方向要把穩。」陳書記聲音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意有所指,「上面既然已經關注,總不能交白卷。明天我要聽你的詳細彙報,可不能讓我沒法跟上面交代啊。」
周正亮哪兒還有不明白的,陳書記這是明著關心,卻暗地裡把項目的關注擡到「檯面上」來。
他是進也得進,不進也得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