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雙針封心
秦明見何文問的這般詳細,趕忙往前湊了湊,雙手在自己的胸口精準比劃,語氣篤定的說道:「在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兩個紅點並排著,間距大概兩指寬,大小差不多有針尖那麼大,顏色是暗紅色,看起來像剛紮沒多久,傷口顏色很淺,沒有出血,隻微微泛紅,也沒有紅腫發炎。」
他一邊說,一遍回憶屍檢時的場景,張懷中胸口那兩個不起眼的紅點,此刻在他的腦海中愈發清晰。
何文聽完,緩緩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眉頭依舊緊鎖,臉上的神情卻格外嚴肅。
她手指無意識的摩挲桌面,指尖劃過木桌的紋路,腦子裡飛快運轉。
左胸靠近心臟,兩指寬的距離,指尖大小的紅點,無紅腫無出血,這些細節不斷在她腦中拼湊,串聯成一幅清晰的畫面。
過了許久,她緩緩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她看向秦明,眼神沉穩,語氣篤定,一字一句說道,「我大概知道,張懷中怎麼死的了。」
秦明聞言,猛地擡起頭,眼神裡滿是急切期待,身子瞬間挺直,緊緊盯著何文。
何文目光沉沉落在秦明胸口比劃過的文字,語氣森寒,緩緩開口:「這人專挑左胸近胸口下手,傷口深入臟器卻不易出血,顯然選用這種手法是為了瞞過屍檢。兩指寬的間距,這兩個穴位一個主氣,一個主心,若是用極細的銀針,以專業手法刺入,會導緻氣息逆亂,心跳驟停。就算沒病的人,也會被當成急性心梗猝死,很難查出真正死因。這手法叫『雙針封心』!」
秦明聽的渾身一凜,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子涼意,盛夏的風也吹不散腳底闆生出的寒。
一陣風透過窗縫鑽進來,吹得桌上的記錄本嘩嘩作響。
他下意識攥緊拳頭,指節捏的發白,眼神裡滿是匪夷所思,聲音裡帶著幾分發緊:「這法子聽著就邪門,看守所守衛森嚴,進出都要搜身,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帶著針進去,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對張懷中下手。
再說,張懷中現在牽扯出的問題深遠,這個時候下手,多少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何文擡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間的凝重更甚,這礦山的事兒還真是一觸即死。
「能用上這法子的人,要麼是懂民間偏術,要麼就受過刻意調教;能進看守所,要麼有內應,要麼借著公務的由頭,趁機動手。
加上,張懷中身份敏感,又瞞天過海蟄伏多年,背後牽扯必然深遠,有人不想他開口,也在情理之中。」
「他知道太多核心秘密,我們想撬開他的口,自然會有人想讓他閉嘴。」何文頓了頓,指尖重重壓在記錄上,「既然現在以心臟病發蓋棺定論,怕是背後之人想吃個定心丸。若你此刻將他真正死因公之於眾,你的安全……」
秦明心頭一沉,隻覺得千斤之重壓的他喘不過氣。
他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腳下的泥土被踩得咯吱作響,「這事兒太蹊蹺,懂這法子的人不多。咱們手裡沒實證,光靠猜測,根本沒用。」
何文也跟著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畜牧場裡的喧鬧還沒停,比剛才似乎還更甚幾分,何媽罵罵咧咧的聲音高低起伏著,又驚擾了片刻安寧。
她收回目光,轉身看向秦明,「這隻是我的個人意見,如果你對死因存疑,可以再找找這方面的專家再核查下。」何文將記錄合上,妥善交還,「我這邊要忙,你自己注意安全。」
兩人一前一後推開辦公室的門,剛走到畜牧場的柵欄邊,就聽見一陣尖銳又熟悉的罵聲,瞬間蓋過牛鳴豬哼,響徹整個畜牧場。
「好你個劉禿子!誠心的是不是!這豬配種配的好好的,你非要上前咋呼啥!給嚇哆嗦了,指標你出,還是豬新郎你當!」
秦明跟何文皆是一愣,循聲望去,就見畜牧場入口的空地上,早已圍著一圈人,裡三層外三層,鬧鬧哄哄的。
朱大花叉著腰站在人群中央,頭上藏青色頭巾歪了半邊,一縷頭髮垂在臉頰旁,身上的藍布褂子沾著不少泥點。
她臉漲得通紅,像熟透的柿子,雙目圓睜,指著面前的男人,唾沫星子橫飛。
劉貴此刻正耷拉著腦袋,肩膀微縮,想要辯解兩句,又實在是插不上話,活脫脫一副受氣小媳婦的做派。
等朱大花罵累了,才見縫插針地回上一句:
「我這不也是好心,這麼多人看著,你給點面子行不行!我哪兒知道,會鍋蓋連著盆,帶著鏟子犁耙一氣兒全呼到地上!我就……想過來幫個忙……」
劉書記很是卑微,欠著身子,點頭哈腰,全然沒了當書記的氣勢:「這不,早些時候,忙的沒抽開身。一得空,就過來給你搭把手不是。」
「搭把手?」朱大花冷笑一聲,嗓門又拔高了八個度,手指幾乎戳到劉貴的鼻子上,「你少跟我來這套,我們忙的腳不沾地沒瞅見你人,好不容易上正軌了,你又擱地裡冒出來,一通瞎攪和!你這是擱人炕頭上都沒忙利索,還能指導豬?指望你幫著來年多下崽啊?」
朱大花越罵越氣,擡手拍了下大腿,聲音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怒火,「你呀你!你這人心眼子,比篩子還細!忙的時候比誰都會躲懶,這頭忙的差不多了,你倒是會湊人頭,顯威風!」
周圍看人腦的人都忍不住低聲笑起來,劉春燕拎著水桶站在人群外圍,嘴角噙著笑意,跟田翠翠對視一眼,壓低聲音道:「朱隊長的嘴,也不怕把自己毒死!」
田翠翠手裡拿著沒搓完的玉米棒子,她笑著點頭,「可不是,劉書記顧得上這頭顧不上那頭。聽說張桂芬家的差點被人剁了指頭,要不是書記帶人及時把人搶下了來,人還不知道給打成什麼樣!」
秀嬸子抱著盆,眯著眼看著中央的劉貴,嘴角撇了撇,跟小雪又捏吧兩句:「這劉書記真是,想一頭望兩頭。張桂芬什麼東西?成天往上湊也不躲著點。一邊惦記著朱隊長,身邊還總是蒼蠅嗡嗡的,也不怪朱隊長成天煩他。」
眾人的議論聲不大,卻字字句句飄進劉貴耳朵裡,他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染色的布,尷尬地無地自容,「都是村裡相親的,真求到我跟前,總不能放著讓她等死。我保證沒有下次,成不成?」
「少給我扯這些黃的、藍的、紫的!」朱大花嗤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劉貴嚇的往後一縮,引得眾人發笑。
「事兒就不是你這麼乾的,別沒事兒往畜牧場鑽,要真鬧出點什麼,我管你是不是書記,我都摟腳踹腚,麻溜的滾你丫的!」
劉貴被罵的沒了脾氣,堆著滿臉笑,也不管周圍眾人的目光,好一頓沒臉沒皮:「是我不對,是我考慮不周,下次一定改!以後有啥事兒,我一定第一時間幫忙,絕不推脫!」
說著從兜裡掏出了個金黃物件,就打算往朱大花手裡塞。
何文站在一旁,看著劉貴這副模樣,又氣又好笑,轉頭對秦明低聲道:「讓您見笑了。」
秦明目光沉沉的看向劉貴,眉頭微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