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有些按捺不住
方劍鋒沒在病房待多長時間,他手上還有一堆沒盤順的尾巴,加上何文也需要休息,的確不適合你儂我儂。
壓著餘暉,他的身影掩進了指揮部的黑影中。
夜裡,掀起了風,將翻飛的旗子卷的獵獵作響。
暑熱被山裡的涼氣吹散,有了一絲秋意。
方劍鋒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夜幕盡頭,若有所思。
何文逮到的那個人,他唱了紅臉,輕而易舉便拆了那人偽裝的西洋鏡。
可戲幕落下,心裡的那團迷霧卻更濃了些。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他低聲自語,目光掠過遠處被夜色籠罩的公路。
何文逮到的是個叛徒,原以為是馮參謀手下的暗線,可卻查不到兩人之間的蛛絲馬跡。
可這人了解他,讓他如鯁在喉。
既知道何文是他的軟肋,也知道他背後盤著沈家。
身上帶著那枚紐扣,也是他的,要不是何文足夠警覺,搞不好還真就讓他順利將人帶出了省,從此杳無音訊。
他身邊至少還藏著一隻鬼,這個推測,讓他著實難安。
方劍鋒腦海裡的思緒翻湧,無數條線索像亂麻纏繞在一起。
苗志國那邊為了復仇不惜鋌而走險,老左更是陰魂不散,一雙眼睛就盯著何文,如狼似虎。
而這夥人,在山裡埋了近萬噸的黑火藥,若不是何文給了線索,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深吸一口氣,抿了口苦茶,眼神幽暗不明。
與此同時,市裡政府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周正亮坐在三樓會議室裡,跟一群烏眼雞大眼瞪小眼。
茶喝了幾輪,早淡了味道。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樓下時不時傳來幾聲刻意壓低的交談,夾雜著快步踩踏發出的聲響,急促又沉重。
坪山鎮又沾了事兒,大張旗鼓的,好幾撥人來來去去,讓人不免心裡發慌。
先是軍區浩浩蕩蕩的進了大樓,將他們從散會後就一直鎮在這兒,什麼話也沒交代,就這麼幹坐著,奉旨喝茶。
整件事兒既沒有紅頭文件指示,也沒有給出明確事由,雖然沒拿槍管抵著腦袋,看著也差不了多少。
一開始還有人笑著打趣,可等到第三、第四個人陸續被接走,整間會議室就隻剩沉默。
他敏銳的嗅到了一絲危險。
他靠在老舊的藤椅上,後背抵著堅硬的椅背,一股疲憊從骨髓裡鑽出來,漫遍全身。
真特娘的心累。
這小半年的功夫,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整個市裡的位置是換了又換,瞧著倒是滿眼的機會,可現下再想想,這一刀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切到自己腦袋上。
他壓著煩躁,又抿了口涼透的水,他總覺得這事兒八成跟何文有牽扯。
沒有緣由,就是感覺。
她命裡帶刺,紮哪兒哪兒疼。
昨晚那動靜鬧的,誰也別想睡著,可鬧歸鬧,市裡面也沒亂成不能過的樣子。
這不,一大早就拉著一幫人開會,開到現在,一口吃的沒給,人都開麻了。
從早到晚,披星戴月,一個個熬的彷彿老了三五歲似的,滿臉風霜。
好在擦著黑天的當口,散了會。
散會時,走廊腳步亂的像鼓點,身影交錯,回聲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濺起一地緊繃的氣息。
周正亮心裡藏著疑惑,幾乎是踉蹌著衝出辦公樓,發動車子的換件,輪胎摩擦地面的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從市區到青禾村,也不過就二十裡路,車窗半降,風裹著未散的熱浪,吹得周正亮的臉皴的厲害。
昨晚的槍聲還在耳邊迴響,那是真刀真槍要命的勾當。
車子駛進青禾村的地界,熟悉的田埂炊煙,泥牆烏瓦,此刻卻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死寂。
村口的棗樹下,沒了平日裡乘涼的大爺大媽。裡邊的小賣部半掩著門,聽見車輛的動靜,探出半個腦袋,又迅速縮了回去。
連平日裡嬉鬧的孩童,都被大人緊緊拽在懷裡,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風穿山坳,發出徐徐的嗚咽,聽的人心裡發毛。
這個點,人們早就下了工,周正亮便一氣兒將車開到何文家院門外。
剛推開門下車,就看見何媽在院裡忙活的身影,原本精神紅潤的面龐,此刻爬滿憔悴。
擡眼間,何媽也看見周正亮,說不上是委屈還是後怕,見著了人,眼眶不自覺又紅了紅,「周書記……」
「朱隊長,何文呢?她還好嗎?」周正亮快步上前,伸手便將人扶住,語氣裡的急切幾乎要溢出來。
果然沒猜錯,瞧這模樣,何文肯定出事兒了。
何媽沒說話,隻是搖著頭,借著周正亮手上的力道才能勉強站住,眼裡閃爍著淚光,這落在周正亮眼裡,何文怕是兇多吉少了都!
「沒事兒……」
事關重大,何媽刻意迴避關鍵,含糊其辭的也算個交代。
可越是這樣,周正亮的心越往下沉。
「何文……難道……」一個敢說一個敢猜,如果不是命懸一線,何媽怎麼可能慌成這個樣子。
何媽的隱瞞,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他心上。
完了,他這人情要欠到下輩子去了!
一時間,他想了很多。
有人針對何文,周正亮不是不知道,可之前也不過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打小鬧,看著也不像是奔著要命去的,他也就沒當要緊的事兒嚴查。
可現如今看來,怕是那夥人藏的極深,憑他,連邊角都不配摸到。
心裡是越想越慌。
當時方劍鋒出任務前,還特意將何文託付給他,這下可好,之前胸脯拍的有多硬,現在臉就有多疼。
方劍鋒還不知道現在人在什麼地方,生死未蔔的,現在何文又出了事兒,真是……
他怕,他是真怕。
這夫妻倆都幹著過命的交易,要他怎麼辦?
能扛著槍炮跟軍區火拚的,能是什麼嘍啰?
他手裡的線索寥寥無幾,僅憑一己之力,根本護不住何文,更無望揪出幕後黑手。
周正亮沒再多問,趕忙安慰了何媽兩句就驅車趕回鎮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與焦躁,終是撥通了他父親的電話。
畢竟是深耕數十年的老狐狸,讓他護一護,起碼能把何文的命保住不是。
電話接通的瞬間,電流聲滋滋作響,周正亮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爸,出事兒了。何文這邊,對方動槍了,你得幫我……」
「什麼?!!!」那頭驚詫的聲音順著聽筒炸了鏜似的,「人怎麼樣?」
這話把周正亮直接問沉默了。
他沒見到人,可聽朱隊長那語氣,起碼得躺半年的樣子吧。
「你倒是說話呀!人沒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