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好一出絢麗張揚的悲劇
陰霾未散,農場的土路上揚起飛奔而至的灰土。
幾輛車卷著塵土衝進農場大門,車頭上的五角星鮮艷奪目。
「警察同志,這邊!」壯實漢子攏了攏裹著臟污的馬褂,踩著濕漉漉的泥地,一路小跑。
車門打開,秦明深吸一口濁氣,風中混著淡淡一絲腥臭,並不明顯。
「你是第一發現人嗎?具體情況說下。」秦明快步跟上,目光掃過外圍遠遠議論的人群。
都是些穿著補丁摞補丁的勞動人員和農場工人,臉上帶著驚懼跟好奇的神色,交頭接耳的聲音很快便被風吹散。
壯實漢子抹了把額角的汗,手指著不遠處的井,「最先發現的是老李頭,他早上巡查路過這邊,聞著味道不對,走近了一瞅,井下彷彿有個白乎乎的東西,喊了我們幾個一看,好傢夥,裡面杵著個人!」
秦警官上前仔細看了看,磚井直徑不足一米井口爬滿青苔,井壁上的磚塊被歲月浸得發黑。
兩步走到井邊,彎腰下望,霧氣順著井口往下沉,隱約能看見黑白相間的堵在底部,散發著濃重的腥腐味。
他直起身,從腰間掏出手電筒,轉頭對身邊的警員說:「注意保護現場,周圍五十米內不準任何人靠近。」
兩名警員立刻拉起警戒繩,圍觀的人群又往外擴了擴,嗡嗡的議論聲反而更響。
秦明轉身看向人群:「誰是第一個發現的?」
一個頭髮花白、背有點駝的老頭顫巍巍地走出來,正是李老頭。
他手裡還拿著一截手電筒,手微微哆嗦著,「是我,警察同志。昨晚雨下的大,咱們這地兒房屋修的不牢靠,好些個屋裡漏雨。
一大早我就趕著雨停了,去瞅瞅,要是沖壞了屋子,可廢事兒!」
「之前你們就沒發現?」秦明追問,目光緊緊鎖住李老頭的眼睛。
李老頭使勁兒搖頭,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咱們這裡本來養些牲畜啥的,平時也大概這個味兒。這井又荒了好些年頭,平時也沒啥人過來,要不是我恰巧路過,怕要變白骨也不一定。」
「這人你們認識嗎?」
「看不清,臉早變了形,誰還認得出!」老李頭擺手揮了揮,他這眼神別說是發脹的屍體,就5米開外的人都瞅不清。
「你們誰是管事兒的?」秦明擡頭掃視一圈,出了命案,這前前後後的,愣是沒瞧見一個說的上話的。
「可能在忙,我這去喊!」圓胖的禿子領了話,一溜煙的鑽進野地裡。
秦明也沒耽誤,張羅手下幾人,籌措打撈前準備工作。
兩人從車鬥裡取下絞車跟繩索,扛著往井邊走。
不多時,人群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行人匆匆趕來。
張懷中滿臉焦急,三兩步的上前握住秦明的手:「警察同志,可算把你們等來了!」
何文跟著徐東民,一眼便望見秦警官,還真是緣分頗深,兩人點頭招呼,並未多做寒暄。
「等下再詳細問下你近期人員失蹤情況。準備打撈!」
兩名警員架起絞車,套上繩索,把帶鉤的網兜緩緩放進井裡。
圍觀的人均屏住呼吸,天似乎更陰沉了幾分,眼瞅著又要捲起風暴。
網兜緩緩下沉,碰到屍體的瞬間,「勾住了!」
井下傳來喊聲,絞車開始轉動,繩索一點點往上收,掙紮著卷迴繞桶。
秦明蹲在井口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手指不自覺握緊腰間,一副手銬靜靜卧在一側。
先是一隻腫脹發白的胳膊探出井口,像發麵饅頭似的,比常人大了一圈。
手指蜷縮著,指甲縫隙裡嵌著黑泥,皮膚下隱約有細微蠕動,將皮膚頂出不規則的隆起。
緊接著是肩膀,背部青紫一片,惹得現場一陣驚呼。
「慢著!」何文突然往前沖了一步,「屍體不對!」
秦明順著何文指的方向看去,屍體的腰部明顯向內凹陷,四肢蜷縮著,像是被人強行塞進井裡似的。
就在這時,絞車猛地一頓,屍體被卡在井身中斷,紋絲不動。
「使勁兒拉!」警員喊道。
隻聽絞車發出「嘎吱嘎吱」的怪響,繩索被綳的筆直。
「別!」何文趕忙上前制止警員蠻力拉扯,「天氣炎熱,屍體腐敗嚴重,再拉會……」
話音未落,隻聽「噗」的一聲悶響,像是熟透的果子炸開,圍觀的人群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慌忙散開。
屍體像天女散花似的,噴出腥臭的黃紅,碎片濺了井邊一地,濃烈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讓人一陣翻江倒海。
何文踉蹌著後退,扶著旁邊的樹榦劇烈咳嗽起來,她身上沾著不少,血污像梅花似的,暈開朵朵絢爛。
張懷中臉色鐵青,他位置絕佳,正面被波及了徹底。
從上至下,掛著一片濃彩,厚重的攀附在每寸肌膚、衣料上,彷彿裹上一層屍漿。
人是剛死的,還保有餘溫。
秦明的警服上也濺到幾滴,他彷彿並未察覺,目光依舊死死盯著井裡剩餘的屍體殘骸,聲音冷靜得可怕:「繼續打撈,把剩下所有的殘骸都撈上來,仔細分類存放。」
警員們也都白著臉,強忍不適,繼續操作絞車。
秦明轉身走向圍觀的人群,聲音提高了幾分:「大家都仔細看看,有沒有人認識這人?」
一片沉默,隻有風拂過草木,還有此起彼伏的乾嘔。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光頭中年男人猶豫著舉起手:「我好像……見過他。」
秦明立刻走過去:「你說清楚,什麼時候見過?在哪裡?」
男人猶豫著,並未立馬開口,像是權衡利弊,好半晌才試探著吐了句:「這算立功表現嗎?」
「什麼?」秦明被問的怔愣一瞬。
「我的意思,如果我提供有利證據,我是否可以減刑或者直接免刑?」
秦明眉頭深深皺起,「配合調查,提供線索是每個人民群眾應盡的義務。」
「那我憑啥要告訴你!」見撈不到好處,立馬換了副嘴臉,痞氣十足的撇了撇嘴,又往後退了兩步。
「惡意知情不報,以同謀論!」秦明臉色瞬間嚴肅了幾分。
「呵,我什麼都不知道,就隨口問問!咋的,要屈打成招呀!」
「帶走!」兩名警員伸手就打算抓個現行。
都到這兒了還不老實,他不介意給他換個地方醒醒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