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一念起,害人害己
「那天晚上,我看著他兜裡鼓鼓囊囊的錢,心裡就跟貓抓了似的,越想越氣,越想越眼紅。我也是鬼迷了心竅,跟了他一路,從鎮上追到農場。
那會兒天已經黑透,農場也沒啥人,四下靜悄悄的。連蛤蟆都沒怎麼叫喚。」他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後怕,指尖抖的厲害,「我就遠遠跟著,看他鬼祟的與人攀談,我沒敢上前。等了好半晌,差點沒被蚊子咬死,才見他落了單。
我當時就沒多想,就盯著他的錢袋子,見四下無人,趁他不備,我抄起褲帶就將人死死勒住!」
張富貴玩命的掙紮歷歷在目,細節在那種激蕩,王恭喜臉色瞬間慘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沒多大會兒,人就沒了動靜。我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當時也是慌了神,腦子一熱,將他身上之前的扒拉了乾淨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人順手擱邊上的廢井裡。
搜羅的物件,你也都瞧見了,除了花了些錢,其餘的倒是沒怎麼動。」
他說完,整個人倒是鬆快了些,橫豎癱在椅子上,斜著臉,空洞的看著牆角。
「我當時也不知道犯了什麼魔怔,本來也沒想把人弄死,可真下了手,卻格外痛快!哈哈哈,這缺德玩意,最後還不是一攤臭肉,活該!」
秦明坐在桌後,筆尖在紙上飛速劃過,將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記錄下來,眉頭卻越皺越緊,眼神裡的疑惑越發濃重。
等王恭喜的聲音落下,他停下筆,沉聲追問,「你說張富貴那段時間腰包突然鼓了,除了賭錢贏的,他自己有沒有說過錢的來路?」
王恭喜緩緩擡頭,茫然地搖了搖,臉上滿是真切的困惑,語氣也弱了幾分,「誰知道呢?我要是知道,早就跟著發財了,何必要殺下蛋的母雞?再說了,他也不是個傻的,能將錢簍子隨便往外送?
好些個跟他關係不錯的,都湊過去問過,嘴皮子磨破了也沒撬開半個字,神神秘秘的。」
秦明聞言,指尖摩挲著筆桿,眼底的沉鬱更甚。
張富貴突然暴富,絕非賭運好那麼簡單,結合農場跟礦山接連發生的事兒,他直覺中間應該有關聯。
張富貴的死,王恭喜交代的清楚詳細,關於張富貴的死,他沒再多問,起身將筆錄遞到王恭喜面前,冷聲道:「簽字按手印,確認無誤。」
王恭喜沒多猶豫,麻木的接過本子,按下鮮紅的指印。
塵埃落定,秦明轉身出了審訊室,徑直去了存放證物的房間,他還有件事需要求證。
從王恭喜家搜羅來的物件,被整齊的擺放在桌上,他挽起袖子,神色專註的一寸寸盤查。
一堆不起眼的廢料相互裹成一團,夾雜著幾個黃紙包,顯得格外醒目。
黃紙裡裹著粉末,氣味刺鼻,有股子辛辣味撲面而來,嗆的秦明下意識皺緊眉頭。
他指尖細細捏著黃白交加的細碎顆粒,又放在鼻尖下輕輕嗅了嗅,神色驟然一變,眼底瞬間湧上驚怒與凝重。
這氣味,他並不陌生,在王恭喜家時,他便有所懷疑,現下,細細分辨,心中更加篤定。
這是逍遙散!
秦明捏著黃紙,眼神銳利如刀,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礦山、農場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聯,一樁樁,一件件,纏纏繞繞,儼然早已織成一張巨大的黑網。
沒想到,王富貴殺人劫財,倒是讓他觸碰到了陰謀的邊緣。
他轉身走回審訊室,此刻王恭喜正被警務從椅子上拉起,準備走關押手續。
聽見腳步,才緩緩擡起頭。
「怎麼了秦警官,張富貴的事兒不是都問完了嗎?怎麼了您這事兒?」
秦明將黃紙放在王富貴面前,瞬間觸及一片慌亂。
「王恭喜,擡頭看清楚!」秦明的聲音如驚雷在審訊室炸開,帶著凜然正氣,指尖點在殘留的粉末上,「這東西你哪兒來的?」
王恭喜下意識攥緊衣角,「張富貴口袋裡搜羅來的幾包貨,我瞅著不像值錢玩意,就隨意收在一邊,咋的了?這玩意不會是啥耗子葯之類的吧?」
愚昧,有時候是自救的良方。
王恭喜應該不知道紙包裡的東西,但凡沾了點,沒幾個不家破人亡的。更何況他還沾了個賭,雪上加霜。
秦明想到此處,暗自發笑,一顆花生米跟兩三顆並沒有區別,都逃不過個死。
好在不是舊社會,否則王恭喜高低得落得一個淩遲或是五馬分屍的下場。
見王富貴的反應,這幾包東西大概率是張富貴發家緻富的關鍵,可疑問又接踵而至,迷瘴重疊,在心頭縈繞,理不出個頭緒。
張富貴也不過是個混不吝的玩意,就算認識幾個大字,也不見得就能自己倒騰出這玩意。
這幾包,起碼二兩的量,價值不低!
可誰供的貨?而貨又賣給了誰?
秦明站在窗邊,透著一股沉鬱氣兒。
他擡手將黃紙包小心翼翼的收進證據袋內,眼底滿是凝重。
為了驗證心中猜想,秦明轉身快步走出審訊室,直奔派出所的檔案室。
檔案裡關於張富貴一案的卷宗厚厚佔了一層,涉及到的社會關係網,以及相關排查記錄均記錄在案。
小半個月,已經積累豐厚。
他伸手翻開,指尖飛快地在紙頁上劃過,一目十行,自己篩查著,連點頭之交都沒放過。
紙張翻動的嘩啦作響,秦明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紙頁上,暈開小小的墨點。
他卻渾然不覺,眼裡隻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往來記錄。
這裡面要不藏著販賣逍遙手散的同夥,要麼便是常年從他手上拿貨的買家。
篩查完檔案,天邊已然泛起了魚肚白,熹微的晨光穿透檔案室蒙著塵的木窗,斜斜地灑在滿地散落的卷宗上。
窗外的天色從濃黑的墨,一點點退成淺灰,再染上淡淡的清白,一夜劃過,在秦明的眼底落下一抹青黑。
秦明坐在堆滿卷宗的木桌後,難掩周身的疲憊。
他揉了揉酸脹的眼眶,經過一夜埋首耕耘,他心裡多少又了幾分乘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