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有些人還是死了好
收攏好檔案,秦明便又馬不停蹄的揣上包,借著晨光往張富貴家趕。
熱氣漸漸蒸騰,秦明很快便出了一身汗。
趕到時,李秀蓮正坐在自家院子裡的門檻上。
今天她要趕貨就沒來得及出攤,手裡搓著線繩,就著布褂,一針一線的縫補著。
見秦明來了,她連忙起身,手腳無措的踩了擦手心上的汗,有些慌張:「秦同志,您、您怎麼又來了?」
女人一臉憔悴,眼裡的疲憊幾乎溢出。在局裡的這些日子,她過的很是忐忑。
可同情就不得飯吃,有些事兒還是要再問清楚才好。
秦明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黃紙包,遞到她面前:「李嫂子,你看看,家裡有沒有見過這種黃紙包?裡面裝的應該是黃白色的粗糙顆粒,看著像牆灰。」
李秀蓮見來人不是又打算將她抓了去,明顯鬆了口氣,隻是問東西,她倒是不怕。
她目光落在黃紙包上,愣了愣,微微蹙眉,仔細想了好會兒,忽地一拍大腿,聲音裡帶著幾分恍然:「有!幾個月前,囡囡鬧肚子,疼的直打滾,我在家急的不行。張富貴回來見了,就從懷裡摸出個黃紙包,他說裡面是好東西,讓我沖水給囡囡喝下。」
她伸手輕輕比劃著,「我當時也猶豫,可見囡囡疼的實在厲害,也是死馬當活馬醫。喝下沒多會兒,囡囡還真就不哭了,這東西……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李秀蓮的話還沒有說完,秦明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眼底的溫度瞬間褪去,隻剩下刺骨的寒意。
也是個心大的,張富貴什麼玩意,他給的東西,李秀蓮竟然就這麼毫無防備的給孩子吃了!
他猛地攥緊拳頭,怒火像是要衝破胸膛,燒的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恨不得立刻衝到殮房,將張富貴的屍體拉出來再狠狠揍一頓。
他就是個畜生!
孩子才三歲!拿著毒藥就往孩子嘴裡送!簡直喪盡天良,豬狗不如!
「就讓他這麼死,真是便宜他了!」
秦明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濃濃的怒意,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明顯,連帶著脖頸處的青筋微微凸起,看的李秀蓮心驚膽戰,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秦明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雅喜愛心頭的滔天怒火,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沉聲對李秀蓮說:「李嫂子,兇手已經落網,他對殺害張富貴的事情供認不諱,後續會按照有關規定處置,你安心等通知就行。
至於這個黃紙包裡的粉末,你還有沒有其他的線索可以提供?家裡是否還有類似的存貨?」
秦明話剛問完,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還夾雜著孩子清脆的哭鬧聲。
兩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三十好幾的婦人牽著個孩子走了進來,孩子臉色蠟黃,精神頭不太好,正朝著李秀蓮委屈啜泣著。
遠遠綴著個男人,身姿挺拔,面容闆正,看著倒是挺英武。
幾人面面相覷,尷尬在一瞬綿延開。
李秀蓮見此,搓著手,有些無措的開口:「秦同志,這是我姐跟姐夫,大概是孩子鬧的慌,他們才給我送回來。」說著轉頭對著李文斌夫妻說:「這是鎮上的秦警官,富貴兒那案子就是他在查,多虧了他,兇手已經抓到了。」
秦明目光一凝,目光落在李文斌身上,瞬間沉了幾分。
他早就在查案時聽過李文斌大名,同行,張富貴正是打著他的名頭橫行霸道多年。
他對李文斌的印象算不得好,能幫張富貴這玩意出頭,要不就同流合污,狼狽為奸;要不就是個拎不清的糊塗蛋,終歸不是個好的。
若沒有他周旋說情,變相撐腰,張富貴不至於大膽至此。
這般想著,秦明看向李文斌的眼神便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鄙夷跟冷淡,臉上半分笑意也無,原本就緊繃的下頜線綳得更緊了,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帶著鋒利的刃,火氣沖得很:「原來是李警官,久仰。」
這話說的平淡,可那眼神裡的不屑和語氣裡的疏離,任誰都能聽出不對勁兒。
李文斌身旁的秀珠抱著囡囡,下意識的往丈夫這邊瞥了眼,小囡囡被壓抑的氣氛嚇的抿了抿嘴,小聲的哼唧著要媽媽。
李秀蓮心疼的將孩子接過,輕輕放在懷裡哄著,眼眶微紅。
李文斌本就瞧出來眼前這位年輕的警官眼神不善,此刻聽了這話,更是敏銳的察覺到對方的敵意,他眉頭一蹙,挺直了脊背,擡手輕輕拍了拍秀珠的胳膊安撫她,看向秦明的目光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公職人員的威嚴:
「這位同志,話裡有話啊。我在青山縣當差,可跟您可還是頭一遭見面,何來的久仰一說?」
秦明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目光直直落在李文斌臉上,眼神裡的嫌棄不加掩飾,語氣更是意有所指,字字句句都夾槍帶棒:「久仰談不上,就是久聞李警官很講『義氣』,有時候為了一些人,原則也不是不能搖擺。
當然誰都有兩個熟人,可你竟然穿著這身皮,就該秉公執法,而不是當那惡人撐腰的護身符,更不應該同流合污!」
這話如同一記重鎚,砸的李文斌臉色瞬間變了又變。
他猛地攥住拳頭,需要極大的意志力,才能剋制住揮拳的衝動。
他臉上早已沒了半分隨和,慍怒攀騰,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也不自覺拔高了幾分,直接挑開了話頭,「同志,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你是沖著張富貴那檔子事兒來的吧?我承認之前看在秀珠妹妹的面上,的確幫過他兩次,可都是些小摩擦,我才出面幫著說和。怎麼就幫著作惡了?」
他說著,轉頭看向身旁的妻子,又將目光掃向李秀蓮。
李秀蓮連忙點頭,眼眶泛紅,輕聲附和:「秦警官,姐夫他是好人,是我求他,他才幫著說了兩句話,張富貴的確不是東西,可姐夫並未助紂為虐啊!」
「張富貴那秉性,爛泥扶不上牆,我李文斌在青山縣這麼些年,犯得著為了坨屎毀了自己的名聲,砸了自己的飯碗?」
李文斌雖然語氣還算平和,可也能聽的出來隱隱藏著怒氣。
「他糧站的活計不是你幫張羅的,他能進的去?」
「跟我有半毛錢關係?他張富貴大字不識一個,連自己的名字都寫的歪七扭八,我瘋了才幫他謀這份差事,平白給自己惹一身騷!」
這話說的慢條斯理,字字懇切,情緒雖然到位,好在還有一絲理智尚存。
秦明臉上的冷硬驟然一怔,瞳孔微微收縮,原本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胸口那團火氣,倒是散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