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這人有點眼熟
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何文的臉忽明忽暗。
她額頭上的汗珠越滲越多,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衣領。
她顧不上擦,隻是不停地忙碌著,換藥、喂水、量體溫,每一個動作都細緻入微。
馮越海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默默走到竈房,燒了一鍋熱水,又找了些乾淨的布條,給何文遞過去。
何文又將傷口重新處理了一番,大大小小百來個傷口,她處理的又快又準,看不出一點生疏樣子。
又是一夜翻過,何文累的夠嗆。
「這人身上至少有兩處緻命傷,能挨到現在,除求生意志極度頑強外,應該之前還上了些葯,不然拖不到你們發現他。
這人身上疑點頗多,他舌頭被割不超過三月,傷口雖然陳舊,但癒合並不好。左肩貫穿傷,擦著肺葉而出,有輕微氣胸癥狀。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他每一次呼吸,都將劇痛無比。」
馮越海面上倦色一凜,心裡疑惑更甚。
「是什麼支撐他活到現在?他又有什麼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
夜色一點點褪去,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照進屋裡時,何文終於直起了身子。
她揉了揉發酸的腰,又探了探男人的脈搏,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的笑意。
「燒退了些,脈搏也有力了點。」她輕聲說,「總算是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了。熬米湯雞蛋羹,他醒後先吃點再喝葯。」
馮越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了一夜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他看著床上呼吸漸漸平穩的男人,又看著何文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裡百感交集。
「多謝嫂子。」他鄭重地說,聲音裡滿是感激。
何文笑了笑,擺了擺手。
她收拾著藥箱,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輕聲道:「先別謝得太早,他傷得太重,後續還得好好調理。這山裡濕氣重,點個火盆散散濕氣。如果有條件還是儘快送醫,這樣穩妥些。」
馮越海點了點頭,目光堅定:「放心,我稍後就安排。」
晨光穿透窗欞上的破洞,在滿是塵土的地面投下斑駁的光斑。
竹籃敞著口,裡面的金瘡葯已經見了底,阿莫西林也被消耗一空。
馮越海一直守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傷員的臉,見何文的神色緩和,他喉結動了動,沙啞著嗓子嘆道:「總算是穩住了!」
「暫時的。」何文收回手,從水缸裡舀了瓢涼水,往臉上潑了潑,冰涼的觸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她轉過身看著馮越海,眼底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清亮,「消炎藥用完了,後續還得想辦法,不然傷口再發炎,神仙難救。」
馮越海點點頭,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舒展,他重重地「嗯」了一聲:「葯的事我來想辦法,米湯雞蛋羹也沒問題。你熬了一夜,先歇會兒,我去鎮上給你買碗熱粥。」
「不用。」何文擺擺手,走到床邊,仔細理了理傷員身上的布條,「我得再守一會兒,看看他會不會反覆。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擡眼看向馮越海,眉頭微蹙,「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看他身上的傷,新舊雜駁,應該長期遭受虐待,好在身子骨底子還行,不然咱們見不著他這一面。」
馮越海的眼神暗了暗,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漫山遍野的晨霧,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礦洞裡尋到的。具體是什麼人,我也不清楚。發現他的時候,他窩在間石室裡,守著幾罐臟貨,暫時看不出好壞。」
「礦山?」何文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又趕緊壓低,「能從那些人眼皮子地下逃出來?」
馮越海回頭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幾分凝重:「不確定,如果真是如此,他是怎麼瞞過那夥人的?還是說……一切不過是自導自演的苦肉計?」
何文不敢妄言。
隻是這人,她怎麼看,怎麼覺得有些熟悉。
可人被折騰成這樣,又被毀了容,實在難以從眉宇間尋到蛛絲馬跡。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聽見床上的人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醒了?!」馮越海猛地轉過身,快步衝到床邊,目光緊緊盯著傷員的臉。
何文也趕緊湊過去,隻見傷員的眼皮輕輕顫動著,長長的睫毛抖了抖,像是蝴蝶的翅膀,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一條縫。
那是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渾濁得厲害,帶著濃濃的迷茫和警惕,他費力地轉動著眼珠,看了看馮越海,又看了看何文,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從喉嚨裡擠出幾聲嘶啞的氣音。
「嗬嗬……」
一陣微弱的聲響,從他乾裂的嘴唇裡飄出來,輕得像一陣風。
「喂些水!」
「有水,有水!」鐵牛連忙轉身,從竈台上端過一碗早就晾好的溫水,又找了個乾淨的勺子,小心翼翼地遞到傷員嘴邊。
何文伸手,輕輕托住傷員的後頸,將他的頭微微墊高,柔聲說:「慢點喝,別嗆著。」
傷員像是渴極了,喉嚨裡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一勺接一勺的溫水滑進喉嚨,他乾裂的嘴唇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喝了小半碗水,他才稍稍緩過勁來,閉上眼睛喘了口氣,再睜開時,眼神清明了幾分。
「嗬嗬……嗬嗬……」他的聲音依舊嘶啞,從喉嚨裡擠出破敗的碎音,目光裡的警惕更重了,手也下意識地往身下摸去,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馮越海按住他的手,沉聲道:「你別亂動,傷口會裂開。我們救了你,你現在很安全。
如果你有什麼想說話,可以寫下來,比如可以先告訴我們你是誰!」說著馮越海地上紙筆,顯然早有準備。
傷員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盯著馮越海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過了半晌,才緩緩鬆開緊攥的拳頭,在紙上虛弱的描摹著字跡輪廓。
素……強……
「什麼!你是素強!」
幾人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