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毒蛇
月下,何文跟馮越海在窗戶的兩側,光影交錯,將空氣中的凝重拉的愈發綿長。
低聲交談半晌,所有的線索終於擰成一股繩。
「李家手裡的東西,見不得光,他們既然存心不讓我好過,也不用顧惜什麼臉面。」何文心下決斷。
李家已經有所動作,不惜搭上苗志國,也要拖她下水。
如今苗志國那條路走不通,他們隻會愈發不擇手段。
何文指尖輕輕敲著斑駁的木槽,眼神冷了幾分。
為了儘快取得村內的話語權,她的確急功近利了些,李家既然已經察覺,很可能會盯著她前後巨大變化做文章,她不得不防。
李家容不下她,她也不會顧念虛假的情分堵死自己的退路。
何文垂眸撚了撚指尖的灰塵,語氣平靜卻藏著十足的篤定,「現下李家狗急跳牆,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再有動作,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馮越海點頭應和,「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就讓他們這麼蹦躂嗎?」
「盯著那塊地,他們即使有動作,也不會給自己留下隱患。」何文清楚,這場遊戲尚未拉開序幕,李家前期隻是在騷擾,連施壓也算不上。
整件事的核心點,無外乎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地裡的東西刨出來。對於她的針對,大概隻是障眼法。
「啊?他們能偷摸著把東西挖出來,又何必繞一圈子,找你麻煩,還鬧的人盡皆知!」馮越海腦袋有些轉不過彎,他們在青禾村時間不短,能悄無聲息的把事情辦了,又何必等到現在?
「他們一定有不得不現在就動作的理由。而且很急迫!」何文想著他們之前的身份,如果馮越海能查出來,那會不會還有其他人也動了心思?
「嫂子的意思是,他們是狗急跳牆?」
何文不置可否,都是一個行當的,就算逃到山裡,隻要人還活著,總會漏點風聲。
地裡的東西金貴,被人順著味兒找過來,無可厚非。更何況,可能本來就有人知道,李家這一支帶走了些什麼?
「那咱們還要動嗎?讓他們狗咬狗多好!」馮越海有些躍躍欲試,如果真如他們的猜的這般,那李家怕是自身難保。
「那都是國家的東西!誰準他們私下分配的?」何文嘴角溢出一抹笑,帶著狡黠。
而此時,李家院內,卻是另一番焦灼難安的景象。
李勇悶頭撞開自家屋門,重重坐在床沿上,胸口憋著一股無處發洩的鬱氣,燒的他心煩意亂。
今晚的算計徹底落空,非但沒跟苗志國達成共識,反而遭了冷遇。
他攥緊拳頭,指節捏的發白,指腹上的薄繭蹭的皮膚髮疼,滿心都是失落與不甘。
不識好歹的東西!活該自己親閨女被禍害了!
屋裡沒點燈,微弱的光透進來,勾勒出他緊繃而猙獰的側臉,心底的邪念像風草一樣瘋長,絞得他坐立難安。
院子另一側屋內,李老頭心裡壓著事兒,眼睛睜了半宿,毫無睡意。
仰躺著,盯著屋內橫樑,枯樹皮一樣的手搭在席面上,耳朵豎的老高,李勇何時摔門進屋,他聽的一清二楚。
聽著微重的喘息,他心下瞭然。
他這小兒子,八成是栽了跟頭,心裡窩火,指不定憋什麼昏招。
夜漸深,燥熱不退,透過土牆鑽入屋內,將本就無眠的人攪擾的更為難堪。
李老頭翻來覆去,終究是壓不住心底的擔憂,索性披了件落滿補丁的黑褂,輕手輕腳的摸進李勇屋內。
門闆沒關嚴,留著一道窄窄的縫,屋裡怨氣濃郁,幾乎要溢出來。
李老頭停頓片刻,伸手輕輕推開門,伴著皎潔,將腳步踩的極穩。
「還沒睡?」
老爺子啞著嗓子,在漆黑的屋裡驟然響起,嚇了李勇一跳。
他猛地將埋在手肘間的頭擡起,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是自家老爺子,緊繃的身體才稍微鬆了松,「睡不著。」
李老爺子沒接話,摸索著走到屋角的舊木凳坐下,眼睛在黑夜中死死盯著李勇,像是能看穿他心底所有念頭,「你的計劃破產了?」
李勇被自己父親戳破心思,索性也沒打算掩飾,本來窩在床內側的身影,乾脆呲溜一下,滑到李老爺子面前,聲音裡帶著股子狠勁兒,「爸!我想好了,實在不行,我們去舉報何文!她拉攏周圍幾個村,明面上搞養殖,其實就是投機倒把!隻要被定罪,看她還怎麼蹦躂!」
這話一出,李老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原本渾濁的眼睛驟然泛著冷光,就這麼盯著李勇,眼裡浸滿冰冷。
氣氛冷凝,李勇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氣焰頓時散了乾淨,「這不是沒有辦法嘛!被發現是遲早的事兒,反正橫豎都是死,還不如魚死網破!」
「放屁!」
李老爺子聲音壓得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厲色,震得李勇心頭一顫,「你腦子裡裝的是屎嗎?我告訴你,趁早把念頭給我按死了,爛在肚子裡,你要是敢在外面再胡咧咧一句,我親手結果了你!」
李勇愣住,滿臉不解與不服,「爸!之前咱們不是說好了嗎?隻要解決掉何文,咱們得困境不就迎刃而解?怎麼這個時候,你又讓我把嘴閉上!隻要把何文絆住,地裡的事兒誰還去管?」
「此地無銀三百兩!要是真事兒也就罷了,你潑過一次髒水,你還看不清形勢?村裡心都偏的沒邊了都!要是真給她戴上帽子!這上上下下誰脫的了幹係,周圍幾個村怕是也跑不掉!
要是真把事兒鬧開了,上面隻要嚴查,我們有幾條命夠霍霍的?」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一直躲著也不是事兒,地裡的東西我們還是要儘早給挪出來!就算真把墳頭挖開了,我們也有地兒哭上一哭!」
他身子下意識探了探,聲音壓得幾乎隻能聽見氣聲,「隻要東西在咱們手上,何必等著別人甕中捉鱉?」
李勇咽了口唾沫,懊惱一瞬間被擊散,躲了幾分後怕,「我知道了爸!那……我們儘快動手?」
「等我選好地方,省的被人瞧見動靜!」李老爺子小算盤打的嘩嘩作響,借著夜色,將眼底精光暗藏。
還是太心急,要是再等一等,也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度過至這次危機也說不定。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也隻能出此下策,隻是不知道主家那邊是否已經發現他們的落腳點,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