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反客為主
李家這頭,心裡的算計還沒落定,外頭的流言,卻像長了翅膀,在整個坪山鎮,悄然鋪開。
等擦著夜色傳到李元寶耳中,已經有鼻子有眼,本來模稜兩可的話,卻是摸著真相的邊,將李家徹底拉入陰霾。
空氣沉悶、燥熱。
李老爺子坐在屋內,煙袋鍋子燒得燙嘴,卻一口也抽不下去。
他現在便如那驚弓之鳥,但凡有個什麼動靜,他都要豎著耳朵聽個大概。
每每聽到李家的消息落入耳中,又被驚的一哆嗦,他隻覺得,全村人的眼睛都在盯著他家那一畝三分地。
慌亂撐破僅存的冷靜自持,原本的盤算也都被攪得七零八落,再等下去,隻怕東西沒刨出來,人就先被堵在家裡,最後也不過是個亂棍打死的下場。
「不能拖了!今夜抽個時間,動手!」
劉元寶恨恨咬碎一口牙,倉促定下決斷。
等夜靜時分,他將李勇叫到跟前,兩人壓低聲音,互換著消息。
趁著夜色徹底黑透,兩座黑影,捆上方頭鍬,貓著腰溜出家門。
深一腳淺一腳,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的繞過田埂,借著山背投下的陰影,吭哧落下一鏟。
夜色濃如煙墨,風拂枝葉,彷彿一聲聲警示,催促著兩人,趕忙動作著。
甬道綿延,順著低頭,淺淺的探向田中央凸起的一隴土丘。
鐵鍬插進土層,發出沉悶的聲響,父子兩人,一個點穴,一個瘋狂刨土,不消多時,連呼吸都粗重的幾分。
他們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不曉,兩人埋頭慌亂的動作,早已落入他人眼中。
不遠處的陰影裡,幾道身影早已靜靜佇立多時。
秦明披著月色,面色沉靜,死死鎖定著兩道晃動的身影。
他身邊蹲著馮越海跟何文,眼底是藏不住的興奮。
一切都如何文預料的那般,李元寶果然沉不住氣,自己一頭撞進事先布好的局內,還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再等等,等他們把東西挖出來,人贓並獲。」何文輕聲念叨著,聲音冷而穩。
馮越海點點頭,目光一瞬不瞬。
許久,月盤斜掛,霧氣升騰,李家父子終於從老鼠洞裡扯出了好些個物件,拖掛著一大串。
動作緩慢卻熟稔。
秦明眼神微眯,剎時低喝,「動手!」
幾道黑影應聲而動,從暗處迅猛衝出,腳步聲劃破寂靜!
李元寶嚇得魂飛魄散,手一軟,好些個包袱就這麼摔在地上,傳出碎裂開的聲響。
痛心疾首的同時,擡眼間同何文目光交匯,心下如冰驟冷。
完了,全完了!
幾人圍了上來,火把驟然亮起,火光映在何文清冷的臉上,也照得李元寶臉色慘白如紙。
他渾身抖的厲害,秦明尚未開口,後背已經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透濕。
「李老爺子,深更半夜,不好好在家待著,倒是興緻不錯,跑人地裡幫著勞作?」
何文緩步上前,目光落在跌落在地的斑斕寶器,語氣平靜,卻帶著滿溢的壓迫感。
李元寶一聽這話,一口懸著的氣兒,瞬間散了乾淨,兩腿癱軟,順勢癱坐在泥地裡,張著嘴,哈著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此刻,李勇也好不到哪兒去,滿臉絕望的仰著脖子,哆嗦著,再沒半分力氣。
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想他李家也算是機關算盡,步步為營。這麼些年,將事情瞞得是滴水不漏。
臨了臨了,卻像個笑話,被人逮了個正著!
李家兩人被連夜帶到審訊室,燈影晃動。
秦明沒坐在審訊桌後,而是立在屋子中央,眼神冷硬如冰。
李元寶跟李勇被分開捆在座位上,狼狽不堪。
李元寶一把年紀,早被嚇的三魂沒了七魄,汗水混著淚,爬出滿臉溝壑;李勇手上磨出了血泡,紅一塊褐一塊,眼神飄忽著,好半天聚不了神。
「人證物證俱在,勸你們老實交代,家裡還有哪些人知曉並參與其中!」
秦明壓著火氣,聲音不高,卻隱隱咬牙切齒。
李元寶本就瀕臨崩潰,被秦明這麼一問,不僅自己要搭上條命,怕是還要禍及三代。
膝蓋一軟,半跪不跪的癱在椅子上,滿嘴哭喊討饒,「公安同志!饒命啊!我也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我看不見得吧。你兒子可全都交代了,他可是聽命於你,才做下了糊塗事兒!」
李元寶一愣,面上不顯,心裡卻也知道,兒子這是要棄他不顧,自謀生路。
雖然齒冷,卻也欣然接受這樣的結局,死一個總比死一家要強。
「據他所說,你大兒子李福,二兒子李平也參與其中,特別是針對何文這事兒上,也是卯足了功夫!」秦明步步緊逼,連拉帶打,企圖徹底撕開李元寶的心裡的防線。
「畜生!與他大哥二哥何幹!他們知道個屁!」李元寶心裡不住暗罵,這是要將一家子都賠進去才甘心?
他一把年紀也就算了,可他那幾個孫子,幾句話的功夫,也給霍霍了去!
李勇這個蠢貨!
「他是不是胡亂攀扯,我們自會調查。你現在老實交代,我們還能從輕處理,如若,李勇先一步交代事實,你這話的分量,怕也要大打折扣!」
李元寶被反捆著,動彈不得,嘴角肉眼可見的撩了火泡,想來腦中正天人交戰。
一咬牙,破口嚎啕,「這事兒,是我一人所為!是我財迷心竅!都是我!」
哭聲喊聲震天,李老爺子這是打算以身入局,為子孫掙一份前程。
「看來,你是不願意好好說話了?」秦明輕咳一聲,像一盆冷水澆到頭上,「那明天趕早,李家有一個算一個,咱們都問問清楚。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李元寶一聽這話,瞬間閉了嘴,事出突然,根本沒機會對口供,保不齊誰又漏了口風,將必死的結局提前譜寫。
思及此,老爺子渾身一軟,幾乎癱倒。
心裡那一絲僥倖頃刻瓦解,已經到了這個份上,能不能活命都是問題,更何況還要不自量力的救下一大家子?
「說正事。」秦明往前一步,燈光落在半邊臉上,陰影更沉,「你們在青禾村低調多年,為何突然針對何文,甚至不惜撕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