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是終結,還是開始
他手裡捏著一份卷宗,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地盯著紙上的字,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何文站在窗前,背對著兩人,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發出噠噠的輕響,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馮越海氣的在大腿上狠拍了一下,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焦躁,聲音陡然拔高:「就這麼算了?推一個李長明出來,就當是給所有人一個交代了?」
他的目光掃過何文和齊政委,語氣裡滿是不甘:「蔡畦一個糧站站長哪來那麼大的本事,能打通這麼多關節?能在礦山裡建窩點,能把『逍遙散』賣到黑市各個角落?背後肯定還有人!」
齊政委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捧著一杯濃茶,卻一口沒喝。
茶葉在水裡沉沉浮浮,像極了眼下撲朔迷離的局勢。
他的臉色凝重,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聽到馮越海的話,他緩緩擡起頭,目光深邃如潭:「從表面證據來看,李長明並不無辜。兩年前的礦山審批,農場的物資調撥,都有他的簽字。瀆職之罪,他逃不掉。」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頭的寒意:「但你說得對,單單一個李長明,怕是不夠看。」
這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馮越海和何文的心裡,激起陣陣漣漪。
馮越海放下卷宗,撐著椅子扶手,微微直起身,聲音沙啞卻堅定:「礦山的疑點太多了。他們私下開礦,挖出來的礦石,真的隻是用來提煉藥劑原料?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還有那些礦石的去向,除了窩點用掉的,剩下的都運到哪裡?」
何文接過話頭,語氣急切:「還有逍遙散!蔡畦交代的配方,是不是完整的?毒根真的就隻有礦山那一個窩點?會不會還有其他的生產基地,藏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等著時機成熟,死灰復燃?」
他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另一份卷宗上,那是關於城郊農場的調查記錄。
「還有那個農場!多年經營,瞞天過海,他們到底是怎麼操作的?張懷中,真的隻是受了蔡畦的蠱惑?還是說,背後還有更深的糾葛?」
一連串的問題,像重鎚一樣砸在三人的心頭。
蔡畦和李長明的伏法,像是給這場大案畫上了一個看似圓滿的句號。
可那些懸而未決的問題,卻像是一根根刺,紮在他們的心裡,讓他們寢食難安。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牆上的掛鐘,依舊在滴答滴答地走著,像是在催促著什麼。
齊政委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擡起頭,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馮越海和何文:「這場仗,還沒打完。」
馮越海和何文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堅定。
二人沒入夜色,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卻未見不是新的開端。
素強留下的謎題尚未解開。
辦公室裡的白熾燈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光線昏黃得厲害,將桌上那個巴掌大的陶罐的影子拉得老長,罐口邊緣的釉色有些剝落,露出裡面粗糙的陶土,看著很是尋常。
可就是這個尋常玩意,卻讓素強不惜一切代價護在身前。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秒針每跳一下,都像是敲在馮越海的心上。
他指尖夾著的煙捲燃了半截,煙灰簌簌地落在深藍色的警褲上,他卻渾然不覺。
從政委辦公室回來的路上,他還在想這事兒,腦子裡亂得像一團麻,半點思緒也沒有。
醫生的話彷彿還在耳邊迴響,那聲音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冷靜,卻字字戳心:「人是救過來了,算撿回一條命,但內臟出血的情況反覆得厲害,還得在重症監護室觀察,什麼時候能醒,不好說。」
不好說。
這三個字像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馮越海的胸口。
「馮連,化驗結果出來了。」瘦猴把一張報告單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罐子裡的粉末,確實是逍遙散。成分和之前端掉的那幾個窩點裡的一模一樣,純度還挺高。」
馮越海「嗯」了一聲,伸手拿起那個陶罐。
罐子不大,掂在手裡輕飄飄的,罐身摸上去有些澀手。
他擰開蓋子,一股淡淡的、帶著點草木腐朽的味道飄了出來。
裡面的粉末呈淺褐色,細膩得像篩過的細沙,馮越海用指尖撚了一點,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
難道就沒有任何他意?
馮越海皺緊了眉頭,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如果隻是逍遙散,他又何必看的跟眼珠子似的,作坊裡本就堆了不少,也沒什麼可藏著掖著的。
他把罐子翻來覆去地看,罐身、罐口、罐底,仔仔細細地摸了一遍,指尖劃過的地方都是粗糙的陶土,沒有任何異樣。
他甚至把罐子裡的粉末全都倒了出來,攤在白紙上,用放大鏡一點點地看,可看了半天,除了逍遙散的粉末,什麼都沒有。
他仔細回憶,素強之前醒來的場景,眼神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罐子看,沒錯啊?
馮越海又將重點落在罐子本身上。他先是用手敲了敲罐身,陶罐發出「空空」的悶響,聽著就是實心的。
接著他又把罐子舉到燈下,對著光線仔細看,罐壁的厚度均勻,沒有任何夾層的痕迹。
他盯著罐底那圈淺淺的圈足,看了半晌,又伸出手指,在罐底的陶土上輕輕摩挲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室裡靜得可怕,隻有掛鐘的滴答聲和兩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瘦猴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把滿屋子的愁悶都關在了裡面。
他又取來工具,把工具箱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的鑷子、小刀、放大鏡一應俱全。
他先是用軟毛刷把罐底的灰塵仔細刷乾淨,然後拿起一把薄薄的刀片,對著罐底那圈圈足,輕輕試探著劃了一下。
刀片碰到陶土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咔嚓」聲。
馮越海屏住了呼吸,握著刀片的手穩得像塊石頭,一點點地沿著圈足的邊緣劃動,刀片切入陶土的深度恰到好處,既不會戳穿罐底,又能把那層薄薄的陶土割開。
陶土的碎屑一點點地掉下來,落在白紙上,像細小的塵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