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戛然而止
「灰?」馮越海喃喃自語,眉頭又皺了起來,「素強到底藏了什麼?」
他緊緊盯著那撮灰,表情凝重。
從旁拿起紙,小心翼翼地將碳灰包起來,放進證物袋裡,心裡暗暗浮現一絲希冀。
現如今,素強這條線也就比一籌莫展稍微好點,人半死不活的擱醫院躺著,他這塊也隻能聽天由命。
辦公室的門被突然推開,瘦猴氣喘籲籲,臉上帶著萬分焦急,「馮連,剛醫院那邊來了信兒,素強……素強他情況再度惡化,怕是不好!醫生讓我們趕緊去一趟!」
馮越海心裡猛地一沉,他看了眼桌上的證物袋,又看了眼窗外驕陽似火,「你先將這個拿去化驗!我先去看素強!」
「馮連,你的腿……」
馮越海趕的急,一溜煙的跛著腿直奔醫院重症室。
氣兒還沒喘勻,就被醫生那句「腦損傷不可逆,大概率會成為植物人」狠狠鑿在腦門上,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盛夏的熱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灌進來,帶著被毒日炙烤的糊味兒。
可此時,他隻覺得渾身冷的厲害,從骨頭縫裡往外冒著寒氣,連指尖也都在微微顫抖。
「植物人……」他呢喃著,啞著嗓子,發不出完整的音調,「那他這輩子,豈不是隻能這麼躺著?」
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底略過一絲不忍,聲音放緩了些:「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這種情況下,家屬的陪伴往往至關重要。熟悉的聲音,比較印象深刻的事情,都能起到很好的刺激的作用。如果病人還有家屬尚在,倒是可以試試。」
馮越海一聽,眼神裡瞬間燃起希望。
他記得他還有個妹妹,叫什麼雲的來著,之前素強半死不活的時候何文就曾將人擺出來,挺好使!
馮越海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因為激動,手上力道沒個輕重,將人拉的一個趔趄:「有!他還有個妹妹!我這就去把人叫過來!」
他話音未落,轉身就往走廊外沖,樓梯道裡一陣密集的腳步聲迴響著,高低錯落,一轉眼功夫身影已落在前院。
瘦猴送檢完,剛奔到醫院,迎面就撞上馮越海攥著車把手被燙的一哆嗦。
馮越海擡腿上車,一氣呵成,壓根沒顧上瘦猴,一溜煙衝出院門,拐彎消失在巷尾。
瘦猴汗顏,這好在腿腳不利索,不然能飛起來估計。
盛夏的日頭毒的很,曬的路面石子都發燙,馮越海頂著烈日,一刻不敢耽擱。
此時,何文家,正飄著一股子飯香。
沼氣竈上,藍青色的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聲響,火星跳躍,暄的周遭又熱騰了幾分。
何文蹲在竈邊上,摘著菜。何媽則站在竈台邊,手裡正拿著鍋鏟,翻炒著鍋裡的粉條燉白菜。
油渣子煸的透香,混著蔥花,香氣瀰漫整個廚房。
「農場那後山的事兒外面現在可傳瘋了,」何媽一邊炒菜,一邊回頭瞪何文一眼,語氣裡滿是嗔怪,「這麼大的事兒,我以為能聽到點熱乎的,沒想到也是撿別人吃剩的爵爵子。」
何文咧嘴一笑,把手裡摘好的菜,擱一旁的水裡過了三趟,將框子往邊上一放,站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汗,「上次不就跟你透了底,話是沒說透,也大差不差。
事兒出的快,後面又牽扯太大,我自己都沒聽全乎,犯不著拿出來說。」
「還有你不知道的?我看刀架你脖上是一點不操心!」何媽把鍋鏟往鍋裡一磕,聲音拔高了些,「這事兒鬧的,那麼些個人命,最後連名帶姓的都叫不出來幾個。造孽!」
何文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素強的事兒她是親眼瞧見的,可謂慘不忍睹。即使救活了,估計也是半殘的下場,跟素雲能不能說上兩句話,猶未可知。
世事無常的很,意外將命運創了一個大趔趄,比鄰深淵,搖搖晃晃,一不留神就沉入幽壑,再難翻身。
想著,心裡泛了酸。何文膩歪地湊過去,從後面輕輕抱了抱何媽的肩膀,用臉頰蹭了蹭,「媽,以後有啥事兒,我都跟你說行不?」
何媽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的一愣,隨即嘆了口氣,肩膀軟了下來,「都是當娘的人,還跟沒長大似的。擱外面野的很,怎麼現在又跟貓似的。」
「千好萬好,還是我媽最好。」何文笑著吐了吐舌頭,在何媽背上又擤了擤鼻子,眼眶發酸。
母女兩正說著話,氣氛正好,感覺能多要一碗肉吃時,就聽見院子裡傳來腳步聲,接著劉貴的大嗓門就在在門那頭吆喝上了:「小文丫頭!在家沒?」
何文鬆開手,瞥了眼何媽,翻了個白眼,也沒說啥,便笑著去開門。
「劉叔,今天怎麼得空來了?」
話音剛落,劉貴就堆著滿臉褶子往院裡鑽,手裡還拎著一網兜的雞蛋,誠意十足。
何文不明所以,跟何媽交換了個眼神,兩人均是一愣。
「劉叔,」何文迎上去,沒接雞蛋,「咋啦這是?」
「之前鬧了點誤會,也是沒臉說。」劉貴談起之前,多少有點羞惱,摸了摸沒剩幾根毛的頭頂,「之前是我考慮不周,本來想著儘快過來把事兒說開,可忙了好些天才把王恭喜的事兒捋順。」
提起王恭喜,誰也沒個好脾氣。
何媽抄起手裡的傢夥事兒,就往劉貴的面門招呼,「你真打算認他當兒子?挨家挨戶發喜蛋?
我就說怎麼那麼稀奇,他手裡都落了人命官司了,你還擱那兒一屁股勁兒的張羅著把人往外救!
要我說這種挨千刀的玩意,就該讓政府將人辦踏實了,沒的壞了我們村的清譽!」
「朱大花,犯不著生氣!我知道你是怕我挨著壞了名聲,我得說清楚,這事兒可跟我沒啥關係!
我承認我當時見錢眼開了些,可那時候,鬼知道是王恭喜那狗東西動了邪念,害了人命!要是早知道那東西是張富貴身上扒下來的,我能往家裡拿,往你跟前送?
我到現在腸子悔的鐵青,可該配合的我不得配合,都是報應,跟你犯不上訴苦。可我這心是好的不是,來,雞蛋拿著,壓壓驚。」
何文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別說劉書記還挺自信,之前鬧的那般難看,還能權當什麼都沒發生,照舊捧著一腔熱情,往何媽跟前湊。
「無功不受祿,怎麼?沒把自己折騰進去,覺得太可惜?」
「嘿嘿,全當我的一番心意。」劉貴自顧自的羞澀,「我不求你馬上接受我,但是我這心……」
「你可拉倒吧,屎殼郎推糞球,眼裡除了屎還是屎!」何媽被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噁心的不行,「秦警官就該把你也抓起來盤盤,長得醜想得美,說不上兩句,就滿嘴的胡咧咧!」
說著就一鏟子飛過去,在光溜的腦袋頂上,坨了攤滾燙的白菜粉條,看著好不滑稽。
「誒呦,快滾滾,浪費我一鏟子好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