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當局者迷
謝清明背靠著沙發後背,感受著身體陷入裡面的包裹感。
腦中不斷閃過安諾的面容,還有那如寒刀一般冰冷的話,他覺得自己又狼狽又可笑。
裡卡爾看著謝清明這模樣,笑而不語地把弄著手裡新拍賣得來的串珠,那串珠子色澤溫潤,每一顆都透著歲月沉澱的光澤,在他指間緩緩流轉。
半晌,他才慢悠悠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你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沉不住氣了?當年在商場上外國仔那麼陰你,你眼睛都沒眨一下,怎麼到了安諾這裡,就成了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兒了?」
謝清明悶哼一聲,翻了個身,臉埋進柔軟的沙發靠墊裡,聲音悶悶地傳來:「能一樣嗎?項目沒了可以再搶,錢沒了可以再賺,可安諾……」
他頓了頓,後面的話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再也說不出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帶著疼。
裡卡爾挑了挑眉,將串珠放在手邊的茶幾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也認真了幾分:「怎麼就不一樣了?在我看來,本質上是一樣的,你都是太在乎,所以才會亂了方寸。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句話放在你身上,再合適不過。」
謝清明聽著這話,觸動不大,依舊是感受著身體放空的感覺。
裡卡爾也不聒噪,盤著欣賞著自己手裡的寶貝,等著謝清明開口。
他知道,謝清明找來,一定不是簡單的靠在沙發上休息。
暖金燈光漫過深棕色皮革和啞光胡桃木的牆面,整個包廂沒有多餘的裝飾,隻有低調的高級感。
空氣裡裹著淡淡的皮革香、雪鬆氣息,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柑橘與香草尾調,清貴又不刺鼻。
恆酒櫃裡排著托斯和勃朗蒂的佳釀,隨著開瓶時候軟木塞的一聲輕響,紅酒緩緩流入醒酒器。
謝清明終於從沙發上擡起頭,眼神依舊有些渙散,但比剛才多了一絲清明。
他看向裡卡爾,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裡卡爾將醒好的紅酒倒入兩個高腳杯中,推了一杯給謝清明,自己端起另一杯輕輕晃動著,猩紅的酒液在杯中旋轉,映著他深邃的眼眸。
「錯?談不上。感情的事,哪有絕對的對錯。」
他抿了一口酒,繼續道:「你隻是太執著於那個『結果』,執著於必須得到安諾,你有沒有想過,從一開始,你的出發點就帶著強烈的佔有慾,隻是你自己不願意承認,把它包裝成了『守護』和『等待』。」
謝清明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酒液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漾。
「佔有慾?」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像是在咀嚼什麼苦澀的藥丸:「我隻是……隻是想對她好,想給她我能給的一切。」
「你給的,未必是她想要的。」裡卡爾一針見血:「顧卿風能給她什麼?或許不是你能提供的財富和地位,但他能給她心安,給她一種你給不了的默契和奮不顧身。
你總說顧卿風為了她同家族對抗如何如何,可你自己呢?你敢嗎?你肩上的家族責任,你所謂的理智,不一直都是你不敢邁出那一步的借口嗎?」
謝清明沉默了,裡卡爾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層層包裹的偽裝,露出了他內心深處的怯懦和權衡。
他確實不敢,他習慣了在商場上運籌帷幄,計算得失,即便是面對感情,也不自覺地帶上了功利的色彩。
他以為隻要付出足夠多,就能「換」回安諾的心,卻忘了感情從來不是一場等價交換。
「安諾說,我是她唯一的娘家人。」
謝清明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自嘲:「娘家人……呵,多麼諷刺的身份,我曾經那麼不屑,現在卻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浮木?我倒覺得這是最好的結局。」
裡卡爾放下酒杯,身體向後靠去,恢復了那副慵懶而洞悉一切的模樣:「至少你還能留在她身邊,以一個安全的身份,總比像傅鈞霆那樣,最後鬧得魚死網破,連一絲念想都留不下強。
有時候,退一步,不是認輸,是給自己留條生路,也給別人留份體面。」
「體面……」謝清明喃喃道,他感覺自己這一路,為了所謂的愛情,早已把體面丟得差不多了。
那些針對顧卿風的小動作,那些試圖離間安諾和顧卿風的心思,現在想來,是多麼的幼稚和不堪。
「你啊,就是當局者迷。」裡卡爾再次強調:「你隻看到自己付出了多少,失去了多少,卻沒看到安諾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她經歷了傅鈞霆的偏執,內心渴望的是一份平靜和安穩,顧卿風或許不是完美的,但他能給她這份平靜,而你,你的愛太沉重,太具有侵略性,讓她感到了壓力,甚至……恐懼。」
「恐懼?」謝清明猛地擡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我怎麼會讓她恐懼?」
「你為了留住她,都做了些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裡卡爾的目光銳利如鷹:「那些商業上的打壓,那些暗地裡的手段,或許你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但安諾那麼聰明的女人,真的一點都感覺不到嗎?她隻是不說,因為她珍惜你這個『哥哥』。
直到她不得不攤牌,用最溫柔也最決絕的方式告訴你,你們之間不可能。」
謝清明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裡卡爾的話像重鎚一樣,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
他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卻沒想到,安諾早已洞悉一切,隻是顧及著往日情分,沒有戳破。
這份「顧及」,如今想來,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譴責。
包廂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謝清明將杯中剩餘的紅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灼燒著喉嚨,卻無法驅散心底的寒意。
他終於明白,自己輸的不是顧卿風,而是輸給了自己那份扭曲的執念和不肯放手的驕傲。
他這個當局者,被自己編織的愛情幻夢蒙蔽了雙眼,直到撞得頭破血流,才在旁觀者的點撥下,窺見一絲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