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兩個區間
包廂的光打在謝清明和裡卡爾中間,像是分界線一樣,劃分出兩個區間。
一邊是謝清明沉鬱的側臉,他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手中的酒杯早已空了,卻仍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彷彿在尋找一絲殘留的溫度。
空氣中瀰漫著他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那是一種混雜著悔恨、不甘與深深無力的複雜情緒,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密不透風。
他的世界彷彿隻剩下自己和那份無法言說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而另一邊,裡卡爾則顯得相對平靜。
他重新拿起那串溫潤的串珠,指尖靈活地撚動著,目光落在串珠上,卻又像穿透了它們,望向更遠的地方。
他的表情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與通透,偶爾抿一口紅酒,姿態從容。
他所處的區間,像是風暴眼中的寧靜地帶,與謝清明那邊的壓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理解謝清明的痛苦,卻也保持著旁觀者的清醒與理智,沒有過多的情緒捲入,隻是靜靜地陪伴,等待著好友自己走出這片泥沼。
這兩個區間,不僅是燈光下的物理分隔,更像是兩人此刻心境的真實寫照。
一個深陷其中,難以自拔;一個置身其外,洞察一切。
謝清明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種無形的界限,他看著裡卡爾那邊的平靜,心中既有羨慕,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隔閡。
他知道裡卡爾說得都對,道理他都懂,可那份情感的慣性,卻像磁石一樣牢牢吸住他,讓他無法輕易跨越到那片平靜的區間去。
他甚至覺得,自己與裡卡爾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這短短的距離,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選擇和情感態度。
謝清明坐正了身子,幾杯酒後他也緩好了情緒。
像他們這樣的人,早已習慣了用理智包裹情感,用冷靜丈量得失。
可即便是裡卡爾,此刻看著謝清明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迷茫,指尖也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玻璃杯壁。
他知道,有些傷口需要時間慢慢癒合,有些執念需要自己親手斬斷,旁人能做的,不過是在他跌跌撞撞時,遞上一根拐杖,或是在他快要沉溺時,投下一束微光。
謝清明拿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又添了小半杯,酒液在杯中晃出細碎的漣漪,像極了他此刻尚未平息的心緒。
「你說,」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酒後的微啞:「如果當初我再勇敢一點,或者再放手早一點,會不會結局就不一樣?」
裡卡爾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將自己面前的水杯往他那邊推了推:「沒有如果,謝清明。人生不是劇本,不能倒帶重拍,我們能做的,是把眼下這一頁好好翻過去,而不是盯著已經模糊的字跡反覆揣摩。」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偶爾有晚歸的車輛駛過,燈光短暫地照亮兩人的臉龐,又迅速隱沒在黑暗裡。
謝清明沉默地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裡卡爾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他心湖。
「我勸你,及時止損,人這輩子,不全是一個女人,你看看法國的傅鈞霆,他得到了什麼?」裡卡爾聲音平靜中透著冷漠的警告。
「傅鈞霆曾經何等風光,那商界翻雲覆雨的人物,就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變得偏執瘋狂,最後眾叛親離,事業盡毀,連自由都失去了。你想步他的後塵嗎?」
謝清明的手指猛地一頓,傅鈞霆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進了他的心裡。
裡卡爾看穿了他的掙紮,繼續說道:「安諾已經做出了選擇,顧卿風或許不是最優秀的,但他是安諾想要的,你再糾纏下去,隻會連最後的體面都保不住。」
謝清明點點頭,沒再為這件事繼續下去,他不是執拗看不透的人。
「罷了,先這樣吧,之後的事情我有分寸。」謝清明的話沙啞中帶著無力。
他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像是要將所有的不甘與執念都一同咽下。
裡卡爾看著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將那串溫潤的串珠重新拿起,指尖依舊靈活地撚動著,彷彿在通過這種方式,給予好友無聲的支持與力量。
包廂內的空氣似乎不再像剛才那般壓抑,那道無形的界限依舊存在,但謝清明這邊的低氣壓,似乎消散了些許,多了一絲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他知道,裡卡爾的話句句在理,及時止損,或許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對所有人都好的選擇。
隻是,這「止損」的過程,註定不會輕鬆,那些深入骨髓的情感,需要時間一點點剝離。
「對了,傅鈞霆那邊有說什麼嗎?」謝清明回到了正事上。
裡卡爾點點頭,目光看向謝清明:「他倒是沒表態,林彥倒是說了,對咱們這邊的合作有意向,他們現在急著變現和開拓市場,比咱們著急。」
謝清明指尖在冰涼的杯壁上劃過,沉吟片刻:「林彥這個人,野心不小,手段也夠狠。恐怕不隻是為了變現那麼簡單,他想借我們的渠道和資源」
裡卡爾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那你打算怎麼做?直接拒絕,還是……」
「拒絕?為什麼要拒絕?」
謝清明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與剛才的頹然判若兩人,「送上門的棋子,不用白不用,林彥想利用我們,我們又何嘗不能反過來利用他?傅鈞霆這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但他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不是那麼容易倒下的。我們正好可以借著和林彥接觸,探探傅鈞霆的虛實,看看他現在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他頓了頓,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繼續道:「而且,和林彥合作,也能給顧卿風那邊製造一點壓力,顧卿風最近在新能源領域動作頻頻,勢頭很猛,我們總得給他找點事情做做,不能讓他太順風順水了。」
裡卡爾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看來安諾的事情,還沒完全把你的腦子攪亂。」
謝清明自嘲地笑了笑:「私事歸私事,公事歸公事。我還沒糊塗到因為一個女人,就把偌大的家業給賠進去,隻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又低沉了幾分,「隻是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罷了。」
「情緒是最沒用的東西,尤其是在商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