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炸蜂蛹
「在那兒。」周雲傑停下了腳步,指著不遠處的老松樹。
這棵松樹身姿挺拔,樹榦粗壯,枝繁葉茂,有十幾米高,遠遠看著,像是一把巨型的雨傘。
白色的鴨絨在松樹頂端閃了一下,然後就消失了。
「找到了。」周雲傑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繞著大松樹走了半圈,仔細打量著頭頂上方的樹冠。
周雲武也跟了上去,兩人指指點點地討論了幾句,最後確定蜂巢就藏在松樹的頂部,離地面也有十幾米高。
那蜂巢隱藏樹枝、枝葉當中,如同一個巨大的包,仔細觀看,隱隱有蜂子進進出出身影,看著很繁忙。
「這裡面少說也有好幾層蜂蛹。」周雲傑搓了搓手,「有得吃了。」
「怎麼取下來?」陳業峰仰頭看著上面的蜂巢,有些束手無策,「這麼高,馬蜂上面,怎麼才能夠得著?」
出海打魚他在行,可爬樹掏蜂窩,這個事還從來沒有幹過。
在老家的時候,他隻是抓捕過竹筒蜂。
那玩意好抓多了,根本用不著爬樹,用引葯誘捕就行了。
周雲武搖了搖頭,把背上的玻璃罐子取下來遞給他看。
罐子裡塞著一團浸了煤油的棉花,隔著紗布都能聞到一股刺鼻的煤油味。
「煙熏火燎,是對付它們最好的方法。」他解釋道,「馬蜂怕煙,爬上去先把它們熏暈了,再取蜂巢。」
「不過白天沒辦法弄。」周雲傑補充道,「馬蜂白天兇得很,得等天快黑的時候來,那時候它們都回巢了,活動力也弱了。直接一窩端,比白天安全得多。」
他走到松樹下邊,從腰間抽出砍刀,在樹榦上砍了兩道深深的刀痕,做了一個顯眼的標記,又把旁邊幾根擋路的藤蔓砍斷,方便晚上來的時候認路,也告訴別人這窩名花有主了。
陳業峰看著那兩個刀痕,忽然覺得這山裡人的日子,真是處處都是學問。
在海上是另一套本事,在山裡又是另一套。
沒有一樣是書本上能學到的,全是祖祖輩輩摸爬滾打攢下來的經驗。
收拾一番,他們就下了山。
傍晚時分,天色剛開始暗下來,三人又摸黑上了山。
這回多了個周雲英,他是聽說晚上要取蜂巢,特意跟了過來。
山裡晚上涼,幾人都多套了件衣服,拎著煤油燈、玻璃罐、砍刀和一捆幹艾草,沿著白天砍好的路標摸到了大松樹下。
天色一暗,馬蜂果然都歸巢了。
樹洞口安安靜靜的,沒有進進出出的身影,隻有微弱的嗡嗡聲從裡面傳出來。
周雲武把浸了煤油的棉花團塞進玻璃罐裡,用火柴點著了,一股濃煙從罐口湧出來。
他又加了一把幹艾草進去,艾草燒起來的煙又濃又嗆,白煙滾滾的,聞著都嗆鼻。
「二哥,我來。」周雲傑接過玻璃罐,踩著周雲武的肩膀爬上了樹榦。
松樹的樹榦特別直溜,而且樹榦還有樹膠,攀爬起來特別費勁。
但他從小到大,不知爬過多少樹,再難爬的樹他都爬過,眼前這樹對於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他沿著直溜的樹榦往上爬,把陳業峰看得直愣眼,這傢夥爬樹的水平實在是太厲害了。
可以說身手十分敏捷,要是不暈船的話,還真是出海打魚的好幫手。
一路攀爬,來到了蜂巢的底部。
周雲傑一手攀著樹枝,一手把玻璃罐舉上去,罐口對準蜂巢的出入口,濃煙直往裡面灌。
整個蜂巢直接炸了鍋…
嗡嗡聲瞬間變大,幾十隻馬蜂沖了出來,但一碰到濃煙就暈頭轉向地往下掉,有的撲騰兩下就落在地上不動了,有的歪歪扭扭地飛出去幾米就掉進了草叢裡。
周雲武和陳業峰站在下面,用樹枝當作筷子,然後把一隻隻被煙熏暈,從上面掉下來的馬蜂夾進一個瓶子裡。
這些馬蜂也大有用處,回去用來泡白酒,就跟泡海蛇酒一樣,聽說馬蜂酒也挺補的,屬於山裡人的大補酒。
熏了大概一袋煙的工夫,蜂巢裡的的動靜漸漸小了。
周雲傑把玻璃罐用繩子綁著遞下去,伸手進去摸索了一陣,然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大塊蜂巢來。
那蜂巢在煤油燈的光裡泛著淡黃色的光澤,一層一層的,像千層餅一樣疊在一起。
每一層上面都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六角形的蜂房,有的蜂房裡還蜷著白胖胖的蜂蛹,半透明的身子微微扭動著,看著就肥嫩。
周雲傑一連掏了三塊出來,最大的那塊有臉盆那麼大,最小的也有巴掌大小,全用油紙包好了放進竹簍裡。
「這窩不小,真是賺大發了。」周雲傑從樹上慢慢爬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樹皮屑,臉上全是豐收的得意,「夠炸一大盤了。」
回到家裡,周母已經把油鍋燒熱了。
蜂蛹這東西嬌氣,不能久放,取回來就得趁新鮮下鍋。
周母把蜂巢掰開,用筷子把蜂蛹一個個挑出來,放在篩子上瀝幹水分,然後撒上一點細鹽,拌勻了。
等到油鍋燒到七八成熱,把蜂蛹往鍋裡一倒。
刺啦!
油花四濺,一股濃郁的焦香立刻瀰漫出來。
在油溫的作用下,蜂蛹在油鍋裡迅速變色,從乳白變成金黃,表面鼓起一層薄薄的脆皮。
在油麵上翻滾著,看得人直咽口水。
炸好的蜂蛹撈出來瀝幹油,周母又往上面撒了一小撮花椒粉和辣椒面,端上桌的時候,那一大盤金燦燦的蜂蛹還滋滋地冒著熱氣。
陳業峰頭一回吃這東西,有點下不去嘴,夾了一顆放到嘴邊,遲遲沒敢咬。
「吃呀,阿峰,這味道可好了。」
周雲傑樂呵呵在一旁慫恿著。
陳業峰也不是那種膽子小的人,在海上打魚,生魷魚他都吃過,這個不算什麼。
將那顆炸得香噴噴的蜂蛹往嘴裡一送,牙齒一咬,外殼酥脆,裡面的蛋白又嫩又滑,像是介於豆腐和雞蛋之間的口感,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鮮甜。
「挺不錯的,這東西要是拿到省城去賣,那些有錢人得搶破頭。」陳業峰笑著又夾了一顆,放在嘴裡大口嚼著,心裡也在感嘆大自然的美味。
「嘿嘿,那是,咱們大山裡的好東西多著呢。等以後我在縣城開了店,多多弄點去賣。」周雲傑嘿然一笑。
「阿傑,你真打算去縣城開店?」
周雲傑把自己想去縣城開家乾貨店的事情跟家裡人也說了一下,說真的,沒有一個人看好的。
主要是他之前並沒有做過生意,他們周家人不是進山打獵、采山貨,就是下地幹活,這做生意還真沒有過。
「媽,你們放心吧,傑哥現在不會做生意,不代表將來也不會做生意。」周雲傑還沒開口,陳業峰就在一邊搭腔道,「你們也知道我以前是什麼樣,現在不是照樣做生意。到時候讓傑哥跟著我去學學,很快就能上手了。」
聽到他這麼說,其他人也不好說什麼。
現在政策放開了,做生意的人越來越多。
他們老周家的人總不可能世世代代就守著這大山裡。
陳業峰他們過兩天就要回去了,周雲傑等人說想帶他去河裡抓蝦摸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