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捉魚摸蝦，陳業峰頓時來了精神。

　　下水撈貨本就是他拿手本事。

　　在海邊生活這麼多年，什麼魚沒見過，什麼蝦沒摸過？出海打魚是營生，但在河裡摸魚，那是樂趣。

　　這輩子，但凡他沾上水，運氣就好的沒話說。

　　算是如魚得水，順風順水？

　　「去年就想帶你去的。」周雲傑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結果那幾天連著下大雨，河裡發大水了，就沒喊你去。」

　　「今天正好。」陳業峰笑著搓了搓手掌，「那我們走吧，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

　　周雲武點點頭，從一堆雜物裡翻出幾張粘網和幾個地籠，抖了抖上面的灰。

　　這些漁具在海邊是見不到的，專門用來對付淡水魚。

　　山裡捕魚的工具跟海邊的漁具比起來，粗看相似，細看門道完全不同。

　　漁網不是海邊的拖網和圍網，而是粘網，當地人也叫「刺網」。

　　雖然這「刺網」也叫粘網，可跟他們海邊的還是有點區別。

　　這種網用細細的尼龍絲織成，網眼比手指頭大不了多少，每一張網展開有十來米長，一米多寬，上下兩邊都串著浮子和鉛墜。

　　浮子是泡沫塊，鉛墜是自家融的舊鉛塊，個頭不大，剛好能讓網立在水中。

　　浮子往上漂，鉛墜往下沉，網面就在水裡垂直展開，像一道透明的牆。

　　魚遊過來的時候看不清楚，一頭紮進網眼裡，鰓蓋卡住了，進不得退不得，就成了囊中之物。

　　除了粘網，還有幾個地籠。

　　地籠是用竹篾編的，形狀像個長條形的籠子，兩頭有喇叭狀的入口，外寬內窄。魚蝦聞著餌料的味兒從喇叭口鑽進去，想出來的時候卻發現入口的竹篾是倒刺狀的，怎麼鑽都鑽不出去。地籠裡面分好幾節，每節都有單獨的入口，一節套一節，不管魚蝦從哪個方向進去，最後都會被困在籠子裡。

　　除了粘網和地籠，他們還帶了兩個小抄網，竹竿做柄，網兜是尼龍的，專門用來撈淺水區的蝦和泥鰍。

　　二舅哥還提了一個木桶，桶裡裝了些剩飯和米糠，還有幾小塊榨花生油剩下的餅渣子，是拿來打窩，跟做餌料的。

　　山裡人捕魚不像海邊那麼大陣仗，用不著漁船、漁網、起網機。

　　一條河、幾張網、幾個地籠，就能吃到心心念念的魚。

　　這年頭的山裡，生態好得很，河裡的魚蝦多到捉不完，沒人電魚、毒魚、炸魚，也沒人用絕戶網，根本就捉捕不完。

　　三人沿著村後的小路往村外走去。

　　小路兩旁是密密的竹林，風吹過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有人在頭頂撒沙子。

　　乳酪也跟著他們過來了，一會兒跑到前面去探路，擡腿撒尿，一會兒又飛跑回來，尾巴搖得像個小馬達。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的樣子，竹林漸漸稀疏了，前面傳來嘩嘩的水聲。

　　陳業峰擡眼望去，一條小河出現在眼前。

　　一條河從幾座山之間蜿蜒穿過，彎彎曲曲地繞過山腳，往遠方延伸而去，河道不寬，最寬處不過十來米，窄的地方五六米。

　　兩岸長滿了野生的竹子、芭蕉和不知名的雜木，綠意蔥蘢。

　　河水看上去非常清澈，站在岸邊能一眼看到河底的鵝卵石，大大小小，被水流沖刷得圓潤光滑。

　　在秋日的陽光下，像一幅水墨畫。要是下雨的陰天，起了點霧氣，朦朦朧朧，那就更有意境了。

　　這條河一路往下流，經過好幾個鄉鎮，流經永安縣城區，然後通過白龍河，匯入大海。

　　周雲傑他們說，小時候他們就在這條河裡摸魚捉蝦，那時候魚更多，一網下去能拉上來好幾斤，蝦多得在岸邊伸手一撈就是一把。

　　「好地方啊。」陳業峰站在河邊，深吸了一口氣。

　　對於釣魚佬來說，這裡就是垂釣的天堂。

　　空氣裡有水草和泥土的味道，混著竹子特有的清香，讓人渾身通透。

　　陳業峰顯得有些興奮，相比趕山，他更樂意玩水。

　　快速來到河邊，先是蹲下來伸手試了試河水。

　　水有點涼，但不刺骨，是那種秋天特有的、微微帶著涼意的溫度，很舒服。

　　陽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偶爾有魚兒躍出水面，盪出的水紋一圈一圈地盪開。

　　「怎麼樣？涼不涼啊？」周雲傑也蹲下來，捧了一捧水洗了把臉，整個人精神了不少，「秋天水是涼些，但正好，魚也愛動。」

　　「還行，能夠接受。」陳業峰站起來，脫了鞋子，捲起褲腿。

　　腳踩進水裡的一瞬間，一股涼意從腳底闆躥上來，激得他打了個激靈。

　　但很快就適應了，腳底的鵝卵石硌得有點疼，但踩在沙子上就舒服多了。

　　乳酪站在岸邊，伸著脖子往水裡看，試探著用爪子沾了沾水，又縮了回去，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

　　陳業峰迴頭看了它一眼，笑罵一聲：「慫貨！」

　　乳酪聽見主人罵它，壯著膽子邁了一步，爪子撲進水裡，劃拉幾下，整個狗身來到水裡。

　　嘴裡叫了幾句，好像在說「本狗是在海邊長大的，還能怕水？」

　　這傢夥甚至一個猛子紮進水裡，潛了一段，冒出自己的狗頭。

　　陳業峰也沒理它，以它的水性，根本不用擔心溺水。

　　周雲傑和周雲武也脫了鞋子，捲起褲腿下了水。

　　周雲武話少，做事卻利落，手裡提著那捆粘網，先往河中間走了幾步，水沒過了他的小腿肚。

　　他回頭看了看水流的方向，選了一段河面較窄、水流不急的地方，開始下網。

　　粘網用法跟海裡的不一樣。

　　海裡下網要放長線，船上多人配合，把網撒開圍成一個圈。

　　河裡簡單多了，一人拉著一頭，把網橫在河面上，兩頭用竹竿插在河底固定住，網自然就撐開了。

　　浮子和鉛墜同時入水，網面撐直後，在清澈的河水裡幾乎透明，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漁網的存在。

　　周雲傑兄弟倆配合著把網鋪開，漁網在水中形成無形的屏障，把這段河灣封了個半包圍，不管魚群從哪個方向遊過，都無法逃避無形的陷阱。

　　看著兩個舅哥在那裡忙著放網，陳業峰自然也沒有閑著，打算去放地籠。

　　放地籠可是他的拿手好活，收穫絕對差不了。

　　他拿著地籠，在下遊找了個回水灣。

　　回水灣是河邊水流較緩的地方，水面平靜，水草茂盛，是魚蝦最喜歡待的地方。

　　他蹲在水邊觀察了一會兒，看見水面上偶爾有小魚躍出來，激起一圈漣漪，就知道底下有貨。

　　他也期待自己放下去的地籠能有好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