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家裡家外:開局小漁村趕海

第911章 金蟬脫殼

  那道目光像一條蛇,無聲無息地遊過來。

  快得幾乎不可察覺,但陳業峰察覺到了。

  他敢肯定這老登也產生了懷疑,看來得儘快脫身才行,省得被這老陰狗給陰了。

  說真的,他真的不想跟這些氣功狂熱者有什麼瓜葛,他還是出海打魚的好。

  他比誰都清楚,氣功潮不過是這個時代曇花一現的產物,是沒有前途的。

  把帆布包的帶子往上提了一下,陳業峰不動聲色地慶包的敞口伯胳膊夾住。

  張守真的目光收回去的時候,嘴角的弧度變了一點點。

  幾乎看不出來,但陳業峰看出來了。

  這老登。

  果然在窺視他的包。

  不!

  不隻是窺包,是在確認。

  確認上次讓他吃虧,發出雷電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陳業峰心裡泛起一層涼意,但臉上依舊淡漠從容。他背負雙手,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從跪了一地的信徒頭頂掃過去,落在遠處那棵大榕樹上。

  姿態是做給所有人看的。

  但腦子裡卻在思考如何脫身。

  現在跑?

  不行!

  這個想法立馬被他給否決了。

  一百多號人跪著,他一擡腳,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追上來。

  這時候跑,太顯眼了。

  萬一被他們追上了,他這高人的面子還要不要?

  這不全露餡了?

  得讓他們自己散,得體面地、從容地、像一個真正的世外高人那樣,飄然離去。

  他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雷厲,湊到跟前。

  「雷厲。」

  雷厲的肩膀抖了一下,頭壓得更低了:「弟子在。」

  「你練了五年功,每天五點起來站樁,風雨無阻。雜誌買了一期不落,穴位背得滾瓜爛熟。」陳業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知道你練的是什麼嗎?」

  雷厲擡起頭,眼睛裡帶著茫然。

  「你練的是身闆。」陳業峰說,「你站了五年樁,練出一副好身闆。剛才你擋在那個人面前,胸膛挺著,下巴揚著,刀尖離你胸口隻有一步遠,你沒有退。」

  他停頓了一下。

  「那不是氣功,那是你的膽子,是你五年練出來的底氣。不是什麼功法,而是你自己的勇氣與毅力。」

  雷厲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你不需要拜任何人為師。」陳業峰的聲音放低了,低到隻有周圍幾個人能聽見,「你早就出師了。」

  雷厲的眼淚下來了。

  一個四十多歲高大漢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肩膀寬厚,手臂粗壯,跪在石子路上,眼淚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淌。

  陳業峰嘆了口氣,轉過身,目光落在一個藍工裝小夥子身上。

  「你叫什麼?」

  小夥子擡起頭,額頭上破了皮,血和灰混在一起,結成一朵暗紅色的花。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嘴唇哆嗦著:「我……我叫……」

  「不用說了。」陳業峰擡手制止他,「你看見了黑氣,看見了金光,看見掌心雷劈散了邪祟。」

  小夥子的眼睛裡燃起光來。

  「你用眼睛看到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陳業峰的聲音很平靜,「以後看東西要學會用心,明白嗎?」

  他擡起頭,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人。

  「你們都是…要懂的用心,用腦去想事情,不要看表面上的東西。」

  所有人都仰望著他,猶如真神。

  「你們信的,從來不是我。」陳業峰說,「是你們自己,是你們相信這世上有一團氣,在你們身體裡流動,能讓你們變得更好。那團氣,不是我給你們的。是你們本來就有的。」

  娘的,他都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隻能憑自己前一世在手機學的胡纏亂造,反正這些人應該也不會察覺出什麼。

  「信就有,不信就沒有,就這麼簡單。」

  公園裡頓時死寂。

  這話對於他們來說,好像無比深奧,卻又似乎很簡單。

  有人聽懂了,有人沒聽懂,有人以為自己聽懂了,有人什麼都沒聽懂但覺得渾身暖洋洋的。

  張守真聽懂了,直接眯起眼睛。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年輕人比他想的要聰明得多。

  這番話,既可以理解為高人的點撥,也可以理解為甩鍋。

  他把「神跡」的解釋權,還給了每一個信徒。

  你們看見了什麼,是你們自己的事。

  你們信什麼,也是你們自己的事,跟我沒關係。

  好一招金蟬脫殼!

  張守真的嘴角動了一下,他往前邁了半步。

  是時候了,不能再讓這小子說下去了!

  「蕭大師。」他的聲音不高,「你這番話,張某活了五十三年,今天頭一回聽到。這才是真大師的胸襟,不居功,不自傲,把一切都歸於弟子們自己的修行。」

  他轉過身,面對著跪了一地的信徒。

  「諸位同修。」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蕭大師剛才的話,你們可都聽懂了?」

  人群裡有人點頭,有人搖頭,大多數人一臉茫然。

  張守真微微點頭,這完全都是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把聲音放低了,低到像在說一個秘密,但每個字又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公園:「蕭大師是說……掌心雷,不是他發的,是你們發的。」

  人群一陣騷動。

  「你們每一個人,身上都有氣。蕭大師方才那一掌,不是他自己在發力,是把你們身上的氣引出來,匯聚到他掌心裡,然後劈出去。」他的手掌在空中虛劈了一下,「所以你們才會看見黑氣消散,看見金光乍現。那不是蕭大師一個人的功力,是你們所有人的功力,合在一起,借蕭大師的手,劈了出去!」

  他的聲音砸在「借」字上,砸得又重又響。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個戴眼鏡的知識分子手裡的筆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嘴唇翕動著,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喃喃著,彎腰撿起筆,在筆記本上瘋狂地寫,「集體意念……真氣匯聚……借體發力……這與國外的集體潛意識理論完全吻合……」

  雷厲跪在地上,眼睛裡的茫然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亮起來的、近乎燃燒的東西。

  他茫然的看了看那雙練了功法,布滿老繭、指節粗大的手。

  「我也有氣。」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自己能聽見,「我的氣,被蕭大師借去了?那道掌心雷裡,有我的一份。」

  隨即陷入到更大的茫然當中。

  張守真沒有再去看他們,而是轉過身,重新面對著陳業峰。

  「蕭大師。」他的聲音悶悶的,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您今日借我等弟子之氣,劈出掌心雷,降服歹人,卻不居功,不自傲,將功德歸於眾人。這等胸襟,這等境界……張某服了,真的服了。」

  這老登又開始了他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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