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的聲音在海風的吹送下忽遠忽近地飄著，全村村民都豎著耳朵聽著。

　　信息傳開後，村民的覺悟一下子也提高了。

　　每次有生面孔在碼頭，或者村子附近轉悠，都會有人多看幾眼，有人直接走過去問：「你是哪個村的？找誰？」

　　碼頭那邊的漁民也提高了警惕，沒有人再像從前那樣不多問幾句，或者花言巧語，說價錢比碼頭本地魚販子給得高，就把貨往陌生人的車上搬了。

　　海風還在吹，浪還在湧，碼頭上的日子恢復了該有的節奏，隻是秤桿上的每一個刻度，都被看得更仔細了。

　　氣氛比以前也凝重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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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喇叭的聲音在海風的吹送下忽遠忽近地飄著，全村村民都豎著耳朵聽著。

　　信息傳開後，村民的覺悟一下子也提高了。

　　每次有生面孔在碼頭附近轉悠，都會有人多看幾眼，有人直接走過去問：「你是哪個村的？找誰？」

　　沒有人再像從前那樣不多問幾句，或者花言巧語，說價錢比碼頭本地魚販子給得高，就把貨往陌生人的車上搬了。

　　海風還在吹，浪還在湧，碼頭上的日子恢復了該有的節奏，隻是秤桿上的每一個刻度，都被看得更仔細了。

　　這說明大家的覺悟性提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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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臘月之後，他們海邊村子裡的空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摻了一下，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是曬臘肉的香氣，是炸年糕的油味，是竈膛裡燒松木的煙味。

　　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再摻和著海面吹過來鹹腥的海風，成了獨屬於漁村臘月的年味兒。

　　家家戶戶都開始忙年，男人出海的頻次慢慢降了下來，能趕在年前上岸的漁貨，大多拿來備年貨、做臘魚。

　　婦女們守在院子裡，洗魚、曬魚、磨糯米，孩童們滿村亂跑，追逐打鬧，手裡攥著一小塊炸好的年糕，吃得滿嘴油光。

　　海峰水產這邊卻反倒更加忙碌起來。

　　沙丁魚的加工一直沒有停下，曬場上成片成片的魚乾，作坊那邊熬魚露的大鐵鍋也是日日冒著熱氣，陳母帶著人忙的熱火朝天。

　　要趕在春節前把一批貨整理妥當，發往羊城各家工廠食堂，年關工廠食堂備貨量大，這個可一點都不能耽擱。

　　陳業峰兩頭來回跑，白天要盯曬場和作坊的加工進度，傍晚得去碼頭照看收上來的零星漁貨。

　　村裡巡邏隊依舊夜夜值守著，臘月外來走動的商販，走親訪友的外人多了不少，村口碼頭的手電筒光，射過來射過去。

　　這天，陳業峰從海城送貨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跟阿財他們推著闆車走在村道上，遠遠就看見自家院子裡亮著燈，竈房的煙囪裡冒著淡青色的煙，在暮色裡裊裊升起。

　　院門口幾個木架上，掛著好幾串紅辣椒，被晚風搖得輕輕晃蕩，旁邊還掛了幾條大鹹魚。

　　這應該是他老婆的傑作，她還是沒法適應不吃辣椒的習慣，就曬了一些幹辣椒放在家裡。

　　他把闆車裡的魚獲推去老宅，竈房裡傳來陳母的聲音，像是在跟誰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個糖放少了，得再加兩勺。」

　　然後是鍋鏟碰鐵鍋的聲響，叮叮噹噹的，在傍晚的安靜裡聽著格外熱鬧。

　　陳業峰推門進去，竈台上的那口大鐵鍋裡正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熱氣騰騰的，把竈房的窗戶蒙上一層白霧。

　　陳母正站在竈台前面，手裡拿著長柄勺，不停地攪動鍋裡深褐色的液體。

　　旁邊案闆上擺著幾排洗凈的玻璃瓶，瓶口擦得乾乾淨淨，等著裝東西用。

　　「娘，這是做什麼？」陳業峰湊過去看了一眼。

　　「年糕糖漿。」陳母頭也沒回，手裡的勺子繼續攪動著，「過兩天要做年糕了，得先把糖漿熬好。等下明天讓你爹去你那宅子把石磨清洗一下，明天磨點糯米粉。」

　　陳業峰看了一眼竈台上那幾排玻璃瓶，又看了一眼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的糖漿，聞著那股甜膩膩的熱氣，連空氣裡都好像是甜的。

　　上一世，他自己一個人，到處漂泊的時候，從來不過年。

　　那些年在他看來隻是一個普通的日期，跟他沒什麼關係，也沒什麼盼頭。

　　現在不一樣了。

　　「那明天我來幫忙磨粉。」他開口說道。

　　「你能幫忙？」陳母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一絲意外，「你不是天天都要出海？」

　　「明天不去了。」陳業峰懶洋洋的靠在門框上，「休息一天也沒事，都快過年了，漁船也該保養了，不差這一兩天時間。」

　　聽到這話，陳母也沒說什麼，隻是又回過頭去攪鍋裡的糖漿。

　　從竈房出來，陳業峰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發現老宅院子裡的景象跟平時不太一樣，屋檐下掛著幾串新熏的臘肉，肥瘦相間。

　　這是在丈母娘家拿來的，他們本地不怎麼做臘肉，倒是做臘腸。不過，也是廣味的，帶點甜絲絲的味道。

　　牆角的柴火堆比前幾天高了一大截，碼得整整齊齊。

　　龍眼樹底下放著幾個新編的竹筐，裡面裝著曬好的魚乾和乾貝，用舊報紙蓋著。

　　一切看著都是欣欣向榮。

　　他在老宅轉了一圈，背著手回去了。

　　剛到家門口，就傳來幾聲雞叫。

　　周海英抱著陽陽正蹲在雞圈旁邊餵雞，手裡撒著米糠，嘴裡「咯咯咯」地喚著。

　　幾隻母雞圍在她腳邊，低著頭啄食。

　　陽陽在周海英懷裡，看著那些母雞在那裡低頭啄米，流著口水，咯吱咯吱在那裡笑。

　　陳業峰走過去，彎腰把陽陽抱起來，在他小臉上親了一口。

　　陽陽伸手抓了抓他的下巴，咯咯地笑，把米糠往他衣領裡塞。

　　「卧槽，這麼陰你老子的？」

　　「在你兒子面前少說粗話，跟著你都學壞了。」

　　陽陽叫道：「呀呀，打打…」

　　「你看，這就被你帶壞了。」周海英一把將陽陽奪過來，白了這傢夥一眼。

　　陳業峰：……

　　年貨也在慢慢地備著。

　　今天添兩斤糖果，明天買一捆對聯紙，後天請人寫福字。

　　村口牛嬸家的小賣鋪裡開始擺出紅紙包好的鞭炮，用繩子串著，一掛一掛地掛在門框上，遠遠看著紅彤彤的一片。

　　趕圩的時候，鎮上的人也比平時多了兩倍。

　　肉攤前排著長隊，賣乾貨的攤位被人圍得裡三層外三層，連賣年畫的攤子前面都擠滿了人。

　　村裡的年味是一點一點變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