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頭炮卵子
遠處高高的山崗上,陡然佇立起一道龐大兇悍的黑影!
那是一頭體型碩大得驚人的大公豬。
它站在山崗的最高處,逆光而立,黑色的鬃毛迎風而動,四腳雄壯如柱,兩根粗壯的雪白獠牙彎曲外翻,寒光凜冽,讓得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目測這頭大野豬足有三四百斤往上,威風凜凜,給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威壓。
陳業峰兩輩子也算是見多識廣,也見過不少野豬。
在海上打魚的時候,偶爾靠岸,也聽漁民們講過山裡的野豬有多兇悍。
但眼前這頭公豬,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它太大了,整個身軀如同鋼鐵澆灌而成,肌肉虯結,就像是個小坦克。
它的出現,也讓不少獵犬產生了恐懼。
像黑豹這樣兇猛的獵狗,竟還有種躍躍欲試的衝動。
不過,王晴連忙喝斥住它。
就算是黑豹,也不可能是這頭大野豬的對手。
像今天這些帶過來的狗,根本不可能圍得住這頭大傢夥。
普通的野豬能長到兩百斤就已經算是大傢夥了,今天獵殺的這頭公豬就有二百多斤,在村裡人眼裡已經是難得的大貨。
但和眼前這頭公豬比起來,那頭二百多斤的公豬就像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這頭公豬至少有三百斤,甚至可能接近四百斤。
「頭炮卵子……」王獵戶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陳業峰不知道什麼是「頭炮卵子」,但從王獵戶的語氣裡,他能感覺到這四個字的重量。
周雲傑在後面解釋了一句:「頭炮卵子就是獨居的老公豬,最兇的那種。」
不光是兇狠。
頭炮卵子,是山裡人對那種獨居的、上了年紀的大公豬的稱呼,是名副其實的頂級大公野豬王。
這種公豬往往已經離開了野豬群,獨自在山林深處遊盪。
它們經歷過無數次圍獵,見證過無數同伴倒在獵人的槍口下,早已磨鍊出了遠超普通野豬的智慧和狡詐。
而且體型要比普通野豬大得多,四五百斤是常有的事。
皮糙肉厚,普通的火銃打在它們身上,和撓癢癢沒什麼區別。
獠牙也是又彎又長,像是兩把鋒芒乍現的尖刀,輕輕一挑就能把一個人開膛破肚。
最可怕的是它們的兇性。
這種獨居的老公豬,一旦被激怒,會不惜一切代價和對手拚命,不死不休。
村裡的老獵人們都知道一個規矩:寧可打兩頭普通野豬,也不願意碰一頭頭炮卵子。
不是打不過,是代價太大。
周父站在隊伍的最前面,一動不動地看著山崗上那頭巨大的公豬。
他的表情在這一刻變得異常複雜,有震驚,有憤怒,還有一種咬牙的恨意。
「是它!」周父差點將一口老黃牙盡數咬碎。
「爹,你說什麼?」周雲傑問。
周父沒有說話,默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頭公豬,眼睛裡像是有火在燒。
那隻攥著槍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陳業峰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丈人的腿受過傷,現在走起路來左腿有一點點跛,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就是去年上山打獵,說是被野豬傷到的。
而且。
老周家的那條老獵狗,就是在那一次沒的。
是他們周家人永遠的痛。
那條最通人性、頂級擡頭香的老母獵犬,為了護主,拚死阻攔這頭炮卵子,最終慘死在野豬的獠牙之下。
自從那件事後,周父心中就像是插了一根刺一樣。
這筆血海深仇,他也一直記著!
老丈人眼睛死死盯著山崗上那頭頭炮卵子,如果眼神是刀的話,這頭大公豬早就死上千百次了。
「今天絕不能放任它離開!」
那頭公豬站在高處,似乎也在打量著山下這群人。
而就在這時。
咔、咔咔!!
尖銳堅硬的獠牙重重相互磕碰同,反覆摩擦,發出一陣陣刺耳沉悶的脆響。
就像是兩塊金屬摩擦,發出的尖銳聲。
與此同時,大公豬的喉嚨深處滾出連綿低沉的轟鳴,響徹山林,震耳欲聾。
像是在示威,又像是在傳遞什麼信號。
它在給絕境中的倖存小黃毛傳遞訊息,指引突圍方向,竟然在召喚幼豬向自己靠攏。
「這是在指引那些幼豬?」周父瞪著眼,「都給我上,不能讓它們跑了!」
而那些原本陷入到絕望當中的小黃毛,突然聽到這個聲音,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拼了命地往山崗逃竄。
而那頭炮卵子站在山崗之上,俯視著下方,如同這叢林中的王。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與獵人對峙多年的野獸才有的沉著和狠厲。
周父往前邁了一步。
「老王。」他的聲音帶著無比狠厲,「今天這頭炮卵子,留也得留下,不留也得留下。」
王獵戶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把槍端了起來。
周父轉過身,看了一眼陳業峰,又看了一眼周雲傑和周雲文,最後把目光落回那頭公豬身上。
「這頭畜生…」他狠狠的道,「我等它很久了。」
周父厲聲低吼,眼底滿是殺意,當即擡手示意所有人合圍堵截,聯合王獵戶調轉槍口,直奔山崗方向圍堵。
獵犬群也聞聲而動,黑豹帶頭嘶吼著朝山崗衝去。
可這頭野豬王極其狡猾謹慎,常年身居深山,深諳人性,遠遠看見大批獵人獵犬合圍而來,絲毫沒有戀戰。
它穩穩佇立山崗,持續發出召集信號,接引幼豬突圍,自己始終不踏入包圍圈半步。
在一眾獵人的瘋狂圍剿之下,最後數頭滯留山坳的小黃毛盡數獵殺,但終究還是有四五頭機靈的幼豬借著混亂,借著山林雜草掩護,順著野豬王指引的路線,拚命衝出了包圍圈,一路狂奔衝上高崗。
那頭威風凜凜的頭炮卵子確認幼崽盡數脫險,最後低沉吼鳴一聲,深深掃視一眼山下的人類,轉身一頭紮進後山更深更險的原始老林,瞬間隱入密林深處,蹤跡全無。
山崗之上,風吹動著樹木的枝頭,隻剩下蕭瑟風聲。
眾人站在那邊,望著空空蕩蕩的深山密林,滿心遺憾與鬱悶。
周父盯著那頭野豬王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面色沉鬱,旱煙桿被攥得咯咯作響。
好不容易遇上宿仇對頭,近在咫尺,卻終究還是讓這頭記仇兇悍的頭炮卵子帶著幼崽逃進了深山老林。
今日沒能了結舊怨、斬除禍根,往後這片後山,終究還是留了最大的隱患。
可面對茫茫大山,他又生出一種無力感。
十萬大山可不是開玩笑的,就算是最頂級的老獵手,也不敢貿然踏入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