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有眉目
二胖趕緊收回目光,低頭扒拉了兩口飯,又吐了出來:「這飯菜真跟豬食一樣。」
「別吃了,別把肚子給吃壞了。」陳業峰放下筷子,從兜裡掏錢出來,朝捲髮姑娘招招手,「結賬。」
捲髮姑娘過來收了錢,找了他零錢。
陳業峰把零錢揣好,站起來往外走。
這一頓飯,陳業峰壓根沒吃幾口,看著那盆像泔水一樣的菜,實在沒胃口。
不少人都和他一樣,象徵性地扒了兩口,便放下了筷子。
陳業峰心裡暗罵一句黑店,但也不想節外生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二胖跟在後頭,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個平頭壯漢正靠在門框上抽煙,斜著眼打量他們。
陳業峰目不斜視,抱著挎包上了車。
回到座位上,二胖還心有餘悸:「阿峰,這地方也太嚇人了,不吃就打。」
「國道邊上都這樣。」陳業峰靠著椅背,「這個年代,哪條國道邊上沒有幾個這樣的店?宰客是輕的,有的地方還劫道呢。」
二胖縮了縮脖子,沒再說話。
等了半個多鐘頭,人陸續到齊了。
黑臉漢子也上了車,臉上青紫一片,低著頭走到最後排坐下,一路上一聲不吭。
司機發動車子,大客車重新駛上國道。
下午三點多,車子終於進了邕州城。
街道漸漸寬了起來,路邊開始出現三四層的樓房,騎樓下行人來來往往,自行車流穿梭不停,偶爾還能看見幾輛小轎車。
高樓雖不多,但車水馬龍,比縣城熱鬧了不止十倍。
二胖趴在窗戶上往外看,眼睛都不夠用了:「阿峰你看,那樓真高…那商場真大…那人真多…」
這胖子儼然一副鄉巴佬進城的模樣。
陳業峰笑了笑,也沒說什麼。
他自己要是沒有前世的經歷,第一次進省城,指不定比胖子還要出洋相。
車子七拐八繞,最後停進了一個大院子,門頭上寫著「邕州汽車總站」幾個大字。
陳業峰和二胖下了車,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汽車站前人聲鼎沸,挑著擔子的小販、拉著闆車的腳夫、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幹部,構成了一幅鮮活的八十年代市井畫卷。
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車流,一時有些茫然。
「阿峰,接下來咱咋找?省城那麼大,咱連個具體地址都沒有。」二胖看著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有點犯怵。
陳業峰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熙攘的人群:「別急,阿公說當年林斌那汽修鋪在城南一帶,還挺有名氣。咱先去問問,邕州城的老汽修鋪就那麼幾家,總能打聽到。實在不行,咱就把城南那條街挨個兒找過去。」
兩人出了車站,看到樹蔭下有個涼攤,陳業峰當即買了兩根冰棍。
陳他一邊舔著冰棍,一邊向擺攤的大爺打聽:「大爺,請問城南怎麼走?」
「城南是吧?你去前面公交站坐9路車,過了邕江大橋就屬城南了。」
「好的,謝謝大爺。」
兩人舔完冰棍,解了暑意,然後按照擺攤大爺的指示,向著公交站走去。
每人花費兩角錢,坐上了9路公交車。
過了邕江大橋,他們就下了車。
在路邊看到一個報刊亭,裡面坐著五十來歲的男子。
走了過去。陳業峰遞了根煙過去:「叔,跟低點打聽個地方,這城南個有航程汽修鋪,你知道在哪兒不?」
大叔接過煙,夾在耳朵上,眯著眼想了想:「航程汽修?沒聽過。」
後面,陳業峰又問了幾個路人,都搖頭說不知道。
二胖有些著急:「阿峰,要不咱算了?問了這麼多人都說不知道,說不定那鋪子早就換老闆了,或者改名字了…咱還是直接去拖拉機廠吧!」
陳業峰搖搖頭:「這個不清楚,不過阿公說林斌幹得好好的,應該還在。走,往前面走走看,邊走邊問。」
畢竟城南這麼大,有的人不知道修車鋪也很正常。
兩人沿著街道往前走,一路走一路問。
問了不下十來個人,都說不知道。
太陽漸漸西斜,二胖走得腳底闆疼,一屁股坐在路邊的台階上:「阿峰,要不咱先去招待所住下,明天再找?」
陳業峰看了一眼天色,點點頭,正要往招待所走。
忽然看見對面有個修自行車的攤子,一個戴草帽的老頭正蹲在地上補胎。
他靈機一動,走過去蹲下來,遞了根煙:「老師傅,跟您打聽個事。」
老頭擡起頭,接過煙,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別在耳朵上:「啥事?」
「您幹這行多年了,知不知道城南這邊有個航程汽修鋪?專門修汽車的。」
老頭手上的動作停了停,擡頭仔細打量了陳業峰一眼:「你找航程汽修?」
陳業峰心裡一動:「您知道?」
老頭沒直接回答,反問道:「你找航程幹啥?修車?」
「不是。」陳業峰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我阿公跟航程的老闆是老相識,幾十年沒見了,讓我來打聽打聽。」
「你阿公?」老頭眼神閃了閃,「你阿公是誰?」
陳業峰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我阿公姓陳,以前在海城當過鎮長。」
老頭猛地站起來,草帽都差點掉了,一把抓住陳業峰的胳膊,聲音都變了:「你說啥?你是陳鎮長的孫子?」
陳業峰愣住了。
老頭有些激動的道:「陳鎮長……陳鎮長他還活著?」
陳業峰看著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試探著問:「您是……林斌?」
不過轉念一想,又感覺年齡不對。
林斌今年應該也就五十齣頭,跟他爹差不了幾歲,而眼前這個修車鋪的老頭年齡明顯上了六十。
果然。
老頭搖搖頭,解釋道:「我不是林斌,我是老鄭,以前在林老闆鋪子裡幹過…林老闆找陳鎮長找了好多年啊!」
「啊,怎麼回事?」陳業峰錯愕了下。
老鄭沒急著說話,給兩人倒了水。
自己又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繼續說道:「林老闆那鋪子,原來在城南確實有名氣,後來趕上好時候了。」
老鄭頓了頓,又說:「八零年那會兒,開放的政策越來越明朗,林老闆覺得不能光守著修車這一畝三分地,得往前看。他就把鋪子盤出去,搬到青秀那邊,租了個大院子,不光修車,還賣汽車配件,後來又賣整車。那院子我去過,大得很,停著好幾輛嶄新的解放牌卡車,就連進口小轎車都有。」
「那他現在不做修車了?」陳業峰問。
「做,怎麼不做?那是老本行。」老鄭笑起來,「不過他現在的生意大了,手底下雇了幾十個員工,他自己倒是不怎麼親自動手了,主要跑業務,聯繫貨源。前幾年還去過一趟羊城,跟那邊的汽車廠談合作。」
「這小子,腦子活絡,膽子也大,不像我,就守著個修車攤子混日子。」
陳業峰聽著,心裡暗暗佩服。
從橋洞底下撿回來的落魄少年,到如今開起汽貿公司,林斌這二十多年,走得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