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彼此的另一瓣
王獵戶看了一眼趴在陳業峰腳邊的乳酪,又看了一眼蹲在木樁旁邊打盹的黑豹,點了點頭:「行,黑豹這幾年配過幾窩,下的崽子都不錯。你家這白狗看著也挺精神,毛色乾淨,骨架也不小,配出來應該不會差。」
他站起來,朝黑豹吹了聲口哨。
黑豹立刻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過來。
王獵戶把黑豹牽到院子中間的空地上,陳業峰也把乳酪牽了過來。
兩條狗面對面地站著,黑豹低著頭聞了聞乳酪的鼻子,尾巴緩緩地搖了搖。
乳酪剛開始還有點怯,身子往後縮了縮,但很快就放鬆了下來,尾巴也開始小幅度地搖擺,鼻子裡發出輕微的哼唧聲。
周雲傑站在一旁,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看。
王晴端著茶盤站在竈房門口,臉上浮起兩團淡淡的紅暈。
畢竟兩個都是沒有結婚的小年青,臉皮多少有點薄。
他們兩人當即走開了。
陳業峰看在眼裡,心裡暗笑,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臉皮薄。
「這玩意兒強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陳業峰蹲在乳酪旁邊,一邊撫著它的背一邊笑著說。
王獵戶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後生,說話倒是有意思。」
黑豹回頭看了眼王獵戶,像是在請示,又像是在報備。
優秀的獵犬,一切都聽從主人的命令。
「去吧,找個地方待著。」
他蹲下來拍了拍黑豹的脖子,命令一聲。
黑豹如同君王,帶著白狗往院子後後的柴房走去,一黑一白,背影在陽光下竟然還有些和諧。
看著這一幕,陳業峰鬆了口氣,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當他們聽到幾聲,充滿說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狗叫聲。
王獵戶迫不及待的掐滅煙頭,站起身走到柴房門口。
不一會兒,他回頭叫道:「成了。」
兩條狗很快就完成了交配,最後成功鎖結。
王獵戶蹲在旁邊看了一眼,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鎖住了,中獎的概率就高了,我看少說也有六成把握。不過保險起見,明天你最好再把狗牽過來一次,再配一回,這樣基本上就沒跑了。」
「行,明天我再牽過來。」陳業峰點點頭。
兩隻狗尾部連接在一起,等了好一會兒才徹底分開。
乳酪踱著步子走回陳業峰腳邊,尾巴微微翹著,神情倒是比剛才從容不少。
陳業峰把乳酪牽到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餅乾塞進它嘴裡當獎勵。
乳酪叼著餅乾趴在地上,心滿意足地嚼了起來。
黑豹則被王獵戶牽回木樁旁邊,重新蹲下來,舔了舔自己的前腿,依舊是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樣。
周雲傑正跟王晴蹲在牆角的水盆邊擇菜。
藤藤菜一把一把的碼在竹篩子裡,周雲傑笨手笨腳的摘著老葉子,摘了半天也沒摘出幾根乾淨的,倒是把好好的嫩葉子掐斷了好幾根。
一旁的王晴看不下去了,從水盆裡撈了一根藤藤菜,上手教他。
「看清楚了,哪個像那樣的…要掐掉老根,這老筋也得撕掉。別上來就掐,把菜筋給掐斷了,炒出來就不脆了。」
「這樣嗎?我試試。」周雲傑認真的說道。
摘完空心菜,他們又開始在那裡剝蒜瓣。
兩人隔著一臂的距離,一邊剝著,一邊聊著天。
周雲傑臉上的緊張早就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然的鬆弛感。
他手裡比劃著什麼,講那天在河裡撈魚的經歷。
旁邊的王晴聽得很認真,眼睛亮晶晶的,偶爾插一句「真的嗎」、「後來呢」,聽到有趣的地方就捂嘴笑起來,辮子在肩頭輕輕晃動。
兩人就這樣剝著蒜,這麼你剝一瓣,我剝一瓣。
搞不好,以後就是彼此的另一瓣了……
陳業峰沒有走過去打擾,隻是遠遠地看著,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
他這四舅哥,平時在山上追野豬的時候比誰都猛,可在姑娘面前卻跟個木頭似的,今天總算是開了點竅。
看他那表情,分明是已經把「膽大心細臉皮厚」這七個字領會了幾分。
他的目光在王晴身上停了一下,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就是王晴的髮髻上插著一根銀簪子。
那簪子……
陳業峰覺得那簪子特別眼熟,確認了下,沒想到就是自己跟周雲傑在省城邕州的時候買的。
當時他還問傑哥買簪子做什麼,傑哥支支吾吾地說是給老娘買的,可後來周母頭上從來沒戴過那根簪子。
原來是偷偷送了人。
看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兩個人早就有了來往。
而更讓他意外的,是王獵戶的態度。
王獵戶也注意到了那邊的情景。
他站在黑豹旁邊,手裡夾著煙,看著自家女兒和那個周家的小子有說有笑的樣子,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他猛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午後的陽光裡慢慢散開。
然後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踩滅,背著手往屋裡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陳業峰以為他要過去打斷那兩個人的談話,心裡替周雲傑捏了把汗。
但王獵戶隻是站在那裡看了片刻,然後轉過身,朝陳業峰走過來,重新在竹椅上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灌了一口。
「王叔…」陳業峰試探著開口,「你應該也知道,我四舅哥這人實在,也心眼好,無論是打獵,還是幹活都是把好手,人也靠得住。」
王獵戶擡頭看看天空,沒有接他的話,端起茶杯往嘴裡灌了一口。
「他跟阿晴的事,你看……」
「老子又不瞎,早就看出來了。」王獵戶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聲音壓得低沉,但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怒意,「上回圍獵的時候,我就瞧出這小子對我家阿晴有意思。打野豬那會兒,他往阿晴那邊多看了好幾眼,後來給獵狗包紮的時候又湊過去幫忙,當老子我看不出來?」
「那你是什麼意見…」
「我沒說不行呀。」王獵戶打斷了他的話,「周家這小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人也很實在,打獵也有一手,脾性也好,不是那種偷奸耍滑的貨色。」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周大元那老東西脾氣犟,跟我不對付。不過那是上一輩的事,跟孩子們沒關係。」
其實,自從兒子王亮被周雲英跟陳業峰救回來後,王獵戶對周家也是大有改觀,他跟老丈人的關係也好了很多。
聽到他這麼說,陳業峰心裡那塊石頭一下子落了地。
他原本以為王獵戶會反對,至少也會擺點臉色,沒想到這個看著粗獷的老獵戶心裡竟然這麼明白。
他端起茶杯,跟王獵戶碰了一下。
以茶代酒,敬了對方。
日頭漸漸升高,院子裡的陽光被屋檐切成了一條明晃晃的分界線。
而在此時,王亮跟王母他們捕魚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