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趕圩
周雲傑打了個飽嗝,站起來拍拍肚子,周雲武也不緊不慢地擱下筷子。
三人出了門。
乳酪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著跑了出來,圍著陳業峰打轉,尾巴搖得像是小風扇。
陳業峰低頭看了它一眼,立馬猜到了它的想法。
鎮上人多車多,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跑丟了可不好找。
「回去!」
他呵斥一聲。
乳酪愣了一下,歪著腦袋看著他,又往前邁了一步。
「回去!」陳業峰再次怒道。
乳酪不情不願地轉過身,一步三回頭地走回了院子,蹲在門檻裡面,眼巴巴地看著他,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嗚咽聲。
見狀,陳業峰也沒有理會它。
他跟兩個舅哥往後院的溪水溝走去,得去把昨天養在裡面的魚都弄出來。
來到溪水邊,遠遠的,就能聽到「嘩嘩」的甩尾聲。
養在溪水潭裡的魚還活蹦亂跳的,活性都非常不錯,一條條精神得很。
他們也不磨嘰,當即開始抓魚。
之前就放在網兜裡,抓起來也挺容易的。
他們捲起褲腿下了水,解開網灰,把魚抓起來往木桶和木盆裡放。
剛開始,木桶跟木盆裡的水並沒有放太多,等擡上拖拉機再加,水太多的話,反而不好操作。
值錢的大魚單獨放在大木桶裡,鯽魚和羅非混裝在幾個木盆裡,泥鰍和黃鱔不好跟其他魚混養,專門找了個帶蓋的木桶,桶裡隻放少量的水,蓋上蓋子,防止它們逃跑。
確認魚都撿好後,幾人合力把木盆、木桶往拖拉機擡。
周父也過來幫忙。
「爹,不用你,我們自己來就行了。」周雲傑喊道。
周父之前被那頭大公豬傷到了腿,雖然做了手術,手術也很成功。
可惜走路還是有點跛,但是他手上的勁頭可不小。
「多個人幹活不好點?」
周父固執的幫著把木桶木盆擡上拖拉機,又用繩子一道道綁緊,確認不會在顛簸中翻倒。
「好了好了,夠了。」陳業峰爬上去,接過繩子又加固了一遍。
他們又往木盆、木桶加了水,還砍了一些芭蕉葉蓋在上面。
「你開車小心點,山路不好走。」周父站在拖拉機旁邊,看著陳業峰拿著搖把去啟動車子。
「放心吧爹。」
陳業峰把搖把塞進柴油機前面的孔裡,雙手握住,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搖。
柴油機吭哧吭哧響了兩聲,竟然沒有著。
他又搖了一下,還是沒著。
第三下,他用足了勁,手臂肌肉綳得緊緊的,猛力一搖。
柴油機轟的一聲響了起來,排氣管冒出一股黑煙,突突突地震動著,整個車都在抖。
陳業峰把搖把抽出來,翻身上了駕駛座,踩下離合,掛了空樓,讓車子先預熱一下。
這山裡的氣溫低,得讓機器先運轉一下。
周雲傑麻利地爬上副駕駛位置坐好,周雲武在後車廂的魚桶中間找了個空隙坐下。
車廂裡擺滿了木桶木盆,他幾乎是被魚圍著的。
「突突突」的拖拉機聲音在清晨的山村裡傳遞。
周母追到院門口,手裡還拿著圍裙,嘴裡喊著:「慢點開,到了鎮上別跟人吵架,價格合適就賣了,別死犟……」
「知道了娘,你回去吧。」周雲傑沖她擺了擺手。
「坐穩了,都…」
說著,陳業峰掛上檔,鬆開離合器,拖拉機緩緩駛出院壩,拐上了村道。
天色還暗沉得很,晨霧還沒散,到處都是朦朦朧朧的。
隨著拖拉機的前進,竹林、稻田、土坯房在霧氣中慢慢往後退。
嗅著絲絲涼的空氣,陳業峰感覺整個肺都很清爽,人也完全清醒。
拖拉機在坑坑窪窪的山路上顛簸著往前走。
山路彎彎繞繞的,有些地方坡度大,拖拉機爬坡的時候柴油機吼得很厲害,排氣管冒出一股股黑煙。
陳業峰握著方向盤,聚精會神地盯著前方的路,不敢大意。
他們今天要去的鎮上就是官桐鎮,他也去過幾次了。
從海城過來,每次都要經過那個小鎮。
前幾天來的時候,他開著拖拉機也走過幾次,也比較熟。
但是現在天光未亮,他難免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
好在有周雲傑他們幫忙指路。
去鎮上的路,他們可熟得很。
官桐鎮每逢農曆「三、六、九」趕圩,今天正好初七,是趕圩的日子。
往常,周雲傑他們去鎮上趕圩,也會把自己從山裡狩獵獲得的東西,像獸皮、鹿角,還有山裡撿到的山貨拿到鎮上去賣,換一些鹽巴、油、肉等回來。
拐過一個彎,前方的路邊出現了一個人影。
趁著手裡的煤油燈,一步步朝前方走。
「阿峰,慢點開,前面有人。咦,這好像是老何呀。」周雲傑伸長脖子看了看,看著那挑擔的挺眼熟的。
「怎麼?你認識?」
「這是咱們村子裡的老何。」
陳業峰減了速,開到那人身邊停下來。
借著車燈,他也終於看清楚那人。
這個叫「老何」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瘦瘦小小,背還有點駝。
腳上穿著自己打的草鞋,挑著一根竹扁擔。
扁擔的兩頭是竹筐,裡面裝得滿滿當當。
都是些筍乾,幹豆角、幹土豆片,還有自己腌的酸菜、酸豆角,以及一些從山裡撿回來的山貨。
「何叔,去趕圩啊?」周雲傑探出頭喊了一聲。
那人停下腳步,把擔子放在路邊,直起腰來。
六十來歲的年紀,卻看著像是七十多歲,臉上皺紋如同溝壑,皮膚黝黑粗糙,咧著嘴露出一口老黃牙。
「哎呀,是你們呀,我還以為是哪個公社的車開門呢。」老何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咧嘴笑了笑,「你們這麼早就去鎮上?」
「可不嘛,去鎮上賣點東西。」周雲傑指了指後面的車廂,「何叔,上車吧,我們捎你一段。」
老何愣了一下,看了拖拉機,又看了看自己那兩筐東西,搓了搓手,聲出婉拒:「這……這多不好意思,白坐你們的車,我這一筐東西……」
「沒關係,順路。」陳業峰笑著說,「都是一個村的,捎你一程算啥。」
「那……那得多少錢?」老何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來。
陳業峰擺擺手:「老何叔,你說的是什麼話,都鄉裡鄉親的,順路的事,哪能收你的錢。」
「上來吧,別磨蹭了,天都快亮了,去晚了可占不著好攤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