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油炸小魚仔
吃完飯,陳業峰幫著收了碗筷,走到院子裡看了看。
院子裡的場面比他想象的熱鬧得多。
那些女人已經開始處理魚了。
周母坐鎮指揮,大舅嫂、二舅嫂開膛掏內臟,三舅嫂負責清洗,幾個人分工明確,忙而不亂。
雖然大舅嫂跟三舅嫂之前說話有些酸溜溜的,充滿了羨慕。
家裡兄弟多就是這樣,有時候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可畢竟是一家人,打骨頭還連著筋,牙齒跟嘴唇有時候還打架呢。
也都沒有什麼歹意,就是農村尋常人家的常態。
說到底,不過是人心對日子的一點念想而已。
要賣的那些大魚,用網兜裝好,提到溪邊找了個水潭養起來。
溪水是活水,涼絲絲的,魚放到裡面能養很久。
周雲傑在溪邊用石頭壘了個簡易的魚池,把網兜放進去,又搬了塊大石頭壓住網口,防止魚跑出來。
那些螺螄、河蚌也沒打算去賣,這玩意在這年景,根本不值錢,還不如留著自己吃。
往家裡的水缸裡放置幾天,吐吐肚子裡的泥塵,再燒不裡煮一下,挑出裡面的肉來。
這邊的人,喜歡用酸蘿蔔、酸筍,或者酸豆角,來炒螺螄和河蚌肉。
吃起來的味道跟貝殼肉、海螺肉差不多,前者更為緊實。
還有那些小雜魚,也不好賣。
像麥穗、鰟鮍、白條、小泥鰍,個頭太小,拿去賣也不值幾個錢,索性全留下自家吃。
女人們把小魚一條條地破開肚子,掏出內臟,去掉魚鰓,沖洗乾淨,碼在竹篩子裡瀝水。
煎炸是不可能的…
這年頭油金貴得很,誰家也捨不得拿一鍋油來炸魚?
不過好在周母自有辦法。
她把處理好的小魚用鹽腌了一刻鐘,然後一條條地擺放在竈台上方的竹架上,下點起松枝慢慢的熏,把小魚的水分一點點烤乾。
松枝燒出來的煙帶著一股清香味,慢慢地滲進魚肉裡,用不了多久,這些鮮魚就會變成金黃酥脆的的煙熏乾魚,貯存得當,就算是放幾個月都不會壞。
什麼時候想吃了,取幾條出來蒸一蒸,放上辣椒,下酒、下飯都是一絕!
「阿婆,什麼時候炸小魚仔?」
「就是,好想吃炸小魚仔。」
「咬一口,酥脆酥脆的。」
幾個孩子三五成隊,嚷嚷著,口水都流出來了。
「行吧,那今晚先炸一鍋嘗嘗。」
「哦耶~」
「最愛阿婆。」
在孩子們的歡呼聲中,周母往鐵鍋裡倒了小半碗菜籽油。
這菜籽油是他們自己種植的油菜籽壓榨出來的,平時燒菜就是用豬油跟菜籽油。
而他們海邊喜歡用花生油,沒法接受菜籽油那味道。
油在鍋裡燒得微微冒煙,她拿起一條腌好的小魚,在麵粉碗裡滾了一圈,抖掉多餘的麵粉,輕輕放進油鍋裡。
「刺啦」一聲,裹著麵粉的魚兒碰到熱油,白色的麵粉變成了金黃色,魚的邊角翹了起來,香氣一下子就炸開了。
孩子們聞著味兒全圍了過來,踮著腳尖往竈台上看,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欣欣扒著竈台邊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的魚,喉嚨裡咕嚕一聲,咽了口唾沫。
榮榮更直接,拉著周母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問:「外婆,好了沒有?好了沒有?」
「快了快了,別急。」周母笑著,用筷子把炸好的魚一條條夾出來,放在碗裡晾著。
炸好的小魚仔金燦燦的,外酥裡嫩,咬一口咔嚓響,連骨頭都是酥的。
陳業峰拿了一條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滿口留香,忍不住又拿了一條。
乳酪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他嘴裡的魚,尾巴搖得像個小馬達。
陳業峰掰了一小塊魚肉扔給它,乳酪一口叼住,嚼都沒嚼就吞了下去,又擡起頭繼續看。
「這麼能吃,遲早被你吃窮。」陳業峰笑罵了一句,又掰了一塊給它。
不敢給它吃多了,人都沒得吃,還給狗吃,他也怕罵。
山裡的狗一般都是吃玉米糊,煮紅薯。
獵狗的話,夥食相對要好點。
進山要是打到獵物,自然會得到獎勵,幾天不缺骨頭和肉吃。
所以,獵狗跟著獵人進山狩獵,也是特別賣命。
夜幕漸漸落了下來,山裡的天好像黑得更快。
明明好像還很早,可太陽落在山那邊,天就是被一塊巨大的幕布罩上。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周家就亮起了煤油燈。
昏黃的光從竈房的窗戶透出來,把院子裡那棵老柿子樹照得影影綽綽。
山裡的早晨涼得很,說話都帶著白氣。
周母早早就起來,進了竈房忙碌開來。
竈膛裡的火昨晚用灰埋著,撥開灰還有餘燼,塞一把松針進去吹兩口氣,火苗就竄了上來。
架上乾柴,開始做早飯。
鍋裡煮的是紅薯粥。
紅薯是自家地裡刨的,個頭不大,但甜得很,切成了滾刀塊,和米一起下鍋,煮開後,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稻米與紅薯的香甜融合在一起,瀰漫開來,香氣充斥著整個廚房。
周母又拿了幾個玉米餅子貼在鍋邊,蓋上鍋蓋,轉身去切了一碟鹹菜。
這邊粥剛煮好,那邊屋子裡就有了動靜。
陳業峰和周雲傑先後起來了,兩人眯著眼走到院子裡,舀了瓢涼水洗臉,激得直打哆嗦,但洗完就清醒了。
周雲武也起來了,今天也要跟著去。
「東西都準備好了沒有?」周父不知什麼時候也起來了,披著外套站在堂屋門口。
「還沒有呢,剛起床,連早飯都還沒吃。」周雲傑一邊穿鞋一邊說,「魚都在溪裡養著呢,等下直接去撈就行。」
「那快去吃早飯,吃完了好趕路。」
陳業峰檢查了一遍拖拉機油和水,又把後車廂的擋闆拆下來,好方便裝東西。
竈房的八仙桌上,紅薯粥、玉米餅子、鹹菜擺了一桌,碗筷冒著熱氣。
三個人坐在桌前,一人端著一個粗瓷大碗,呼嚕呼嚕地喝粥,不時往嘴裡塞玉米餅。
周父蹲在門檻上,手裡捧著一碗粥,也不坐,就那麼蹲著喝,這是他幾十年的老習慣了。
周母一旁嘴上不停念叨:「路上小心點,開慢點,別急。賣魚的時候眼睛放亮點,別讓人坑了。價格差不多就賣,別死咬著不鬆口……」
「知道了娘。」周雲傑嘴裡塞著餅子,含糊不清地應著。
三個人吃得快,一鍋粥小半鍋進了肚子,餅子也吃了大半碟。
陳業峰放下碗,一抹嘴,站起來:「走吧,趁天亮早點到,佔個好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