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翻臉不認人的小白眼狼
兩人把石頭用牛車拉到堤頭,一塊一塊地卸下來,碼在之前砌好的位置旁邊。
陳光泉蹲在堤邊,拿起一塊石頭在手裡轉了轉,找了個最穩當的角度放下去,又用手推了推,確認不晃動了,才去拿下一塊。
他砌石頭的手法很老練,大的墊底,小的塞縫,碎石填在縫隙裡拿鎚子敲緊,就算沒有水泥、沙子,每一塊也都碼得嚴絲合縫。
陳業峰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發現自己確實幫不上什麼忙。
搬石頭這活勉強能幹,可砌石頭是個技術活。
哪塊石頭該放哪個位置、哪個面朝上、怎麼跟旁邊的石頭咬合,這些他完全不懂。
他試著遞了兩塊石頭過去,三叔公接過來看了一眼,又放下換了一塊,說這塊形狀不對,放上去浪一打就鬆了。
陳業峰隻好退到一邊,看著三叔公一個人在那裡挑挑揀揀、敲敲打打,心裡越發覺得這效率實在是太慢了。
怪不得前一世他一個人修了幾十年。
不是他不想快,是一個人的力量就這麼多,再怎麼拚命,一天也隻能搬這麼多石頭,砌這麼長一段堤。
他想幫,可多他一個人出力,也快不了多少。
別看他現在也掙了不少錢,可他那點錢,放在村裡算富裕,可要修一個能停幾十條漁船的避風港,根本不夠看。
修堤這種事,說到底得靠大夥的力量,要麼是上面撥錢撥物資,要麼是全村人出工出力,光靠一兩個人往裡面填,填到猴年馬月也填不滿。
太陽徹底沉下去了,天邊的橘紅晚霞褪去,籠上了一層灰色。
海面上最後一絲光亮也被夜色吞沒了,隻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迴音。
陳光泉終於直起腰來,把最後一塊碎石塞進縫隙裡拿鎚子敲緊了,回頭看了一眼陳業峰。
「阿峰,天都黑了,回家吧。」
「好的。」
陳業峰點點頭,幫三叔公把工具收拾到牛車上,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到了村口岔路口,三叔公牽著老黃牛往他家那個方向去了。
很快,一人、一牛,消失在暮色裡。
陳業峰獨自往新家的方向走去。
推開院門的時候,正好看見周海英抱著陽陽走到院子門口。
這是打算出門,恰好自己開門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碎花連衣裙,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臉上還帶著幾分午睡後的慵懶。
陽陽趴在她肩膀上,胖乎乎的小手揪著她一綹頭髮,嘴裡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怎麼去海邊這麼久?都要吃晚飯了,正打算去叫你呢。」周海英看見他,微微皺了下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但更多的是關切。
「就在海邊隨便走走,碰見三叔公了,跟他聊了會兒天。」陳業峰走過去,伸手想摸摸陽陽的小臉。
這小混蛋以前除了周海英誰都不要,連他這個當爹的抱一下都要哭,可現在好像轉了性,看見陳業峰伸手過來,竟然咧著嘴笑了起來,兩隻小胖手朝他伸過來,身子還往前撲,差點從周海英懷裡翻出去。
「哎呀~你慢點!」周海英嚇了一跳,趕緊把兒子往陳業峰懷裡一塞,「給你給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剛才還黏我黏得不行,看見你爹就變心了。」
陳業峰接過兒子,陽陽在他懷裡高興得直蹬腿,兩隻小手在他臉上胡亂拍了拍,又揪住了他的耳朵往嘴裡塞。
「我靠,臭小子,當老子這是豬耳朵呢?上來就啃!」
陳業峰有些無語,兒子濕乎乎的小手,糊了他一臉。
陽陽已經四個多月大了,比之前胖了整整一圈,胳膊和腿都肥嘟嘟的,一節一節的像蓮藕,抱在手裡沉甸甸的,少說也有十幾斤。
這小子比他兩個姐姐小時候壯實多了,欣欣和榮榮那會兒家裡窮,周海英奶水不夠,隻能喂米糊糊,兩個孩子都瘦得跟小猴子似的。
現在條件好了,周海英吃得好,奶水足,陽陽也跟著蹭蹭地長,眼看著就成個小胖墩了。
周海英見兒子在陳業峰懷裡玩的挺高興的,便轉身去院子裡收晾曬的衣服。
她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把衣服一件一件地從竹竿上取下來搭在胳膊上,又彎腰撿起被風吹掉的一隻小襪子。
等她抱著一摞衣服回屋的時候,剛跨過門檻,就聽見陽陽的哭聲。
「怎麼了怎麼了?」她趕緊把衣服放在凳子上,走過去一看。
陽陽的小腦袋正在四處亂轉,眼睛到處找,沒看見周海英的身影,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剛才跟陳業峰那股親熱勁兒全沒了。
陳業峰被他哭得手忙腳亂,抱著顛也不管用,晃也不管用。
他連忙安撫:「別哭了,你娘馬上就回來了。」
可小傢夥哪裡管那麼多,根本不聽他。
陽陽哭得更大聲了,小臉漲得通紅,兩隻小手在空中亂抓,活脫脫一個翻臉不認人的小白眼狼。
周海英又氣又好笑,把手裡的衣服往凳子上一丟,走過去伸手要接。
結果陽陽一看她來了,哭得更厲害,整個身子都往她那邊倒,差點又從陳業峰懷裡翻出去。
「你看看,你看看…」周海英忍不住笑出聲來,「剛才不是你死乞白賴要你爹抱的?現在又不讓了?你說你圖個什麼新鮮勁兒?」
她把陽陽接過來,拍了拍他的後背,陽陽的哭聲立刻小了一半,把臉埋進周海英的頸窩裡,抽抽搭搭地哼哼著,一邊哼哼還一邊偷偷拿眼角的餘光瞟陳業峰,好像在確認這個人還在不在。
陳業峰:……
小兔崽子,還這麼小,就賊精賊精的,長大了還得了?
周海英抱著陽陽往房間走,陳業峰跟在後面。
他們睡的這個房間窗戶正對著大海的方向,窗戶是敞開著的,海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一股濃烈的海腥味。
潮水已經完全漲上來了,把白天露出來的那些礁石和沙灘全淹在了底下、
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銀白色的波紋,隨著海浪起起伏伏。
遠處隱約能看見一道微弱的燈光,不知道是哪家歸來的漁船。
周海英把陽陽放在床上,拿了個撥浪鼓塞到他手裡,然後轉身去歸整剛才收進來的衣服。
陽陽抓著撥浪鼓晃了兩下,也不哭鬧了,但眼睛還是盯著周海英,生怕她又跑了似的。
周海英一邊疊衣服一邊頭也不回地對陳業峰說:「你剛才說碰見三叔公了?他又在海邊搬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