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我就在河邊走走。」陳業峰迴道。

　　活了兩輩子，心思肯定比一般人重，要不然可就白活了。

　　他立馬冷靜下來，沒有表露出什麼異樣。

　　周雲傑跟周雲武兄弟倆看著挺好的，和和氣氣。

　　倒也不是他不相信兩人，可人心隔肚皮，財錦動心人。

　　這個金元寶看著也有好幾百克，在這個年景，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他無法想象這兩人知道自己撿到了一塊金子會有什麼反應。

　　他考慮再三，還是決定暫時把這個秘密保守好。

　　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現在政策不明了，這種在野外偶然撿到的無主財物，也不知道要不要上交。

　　要是上交的話，那還不得心痛死他？

　　到時候，給你一點微薄、可憐的獎勵，再幾張無關緊要的票證給隨便打發掉。

　　到嘴邊的鴨子都飛了，絕對睡覺都睡不著。

　　所以，權衡再三，決定先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給其他人。

　　「汪汪！」

　　乳酪對著往這邊走的兩道身影叫喚幾聲。

　　陳業峰讓他別叫，洗把手就往岸上走去。

　　此時，周雲傑跟周雲武扛著大竹筐、拎著麻袋、扁擔走到了河岸邊。

　　陳業峰徹底收斂心神，臉上帶著笑容，迎了上去：「回來得挺快的，路上沒碰到別的人吧？」

　　「路上倒是碰到了兩個下地的鄉親，隨口聊了兩句，這捕魚我可沒說。」周雲傑放下竹筐，臉上難掩喜色，「就算是自己家裡人也沒多說，我們兩個拿了東西就出門了。」

　　「沒說最好了。」陳業峰笑笑。

　　沒想到自己這個四舅哥還挺精明。

　　三人也沒再廢話，旋即開始裝運漁獲。

　　竹筐裡鋪上芭蕉葉，裡面加了水，把一些值錢的先放好。

　　像那便宜的、打算拿回家自己吃的，就隨便用麻袋裝了。

　　今天原本就是想弄餐菜，打打牙祭，哪裡想到收穫會有這麼多。

　　「今天運氣實在是太好了，這麼多魚，自家肯定是吃不完，回去留一部分出來，剩下的挑揀一些品相最好的，明天一早拿去鎮上集市裡賣了？」周雲傑一邊擡著竹筐，一邊看向陳業峰，「阿峰，你沒意見吧？」

　　他沒有問周雲武。

　　很顯然，兄弟倆在來回的路上已經商量過了。

　　現在是徵詢陳業峰的意見。

　　「沒有意見，那明早我開拖拉機幫忙拉去鎮上。」

　　「那能不能讓我也開開。」

　　「回來的時候再說吧。」

　　「好好……」

　　「我也要去。」

　　陳業峰笑笑，四舅哥還想著駕駛拖拉機，可是以他目前的技術水平，怕他把車開進溝裡。

　　聽到要開拖拉機去，而且四弟也要去，好像還要上手開拖拉機。

　　瞬間就把二舅哥搞得心裡癢癢的，別看他是個大老粗一個，心思卻很縝密。

　　明早他也想跟著去，長這麼大，連拖拉機都沒有坐過，就想坐坐，要是能上手摸摸，那是最好不過。

　　說著，三人準備回去。

　　太陽已經偏西，陽光灑落下來，將他們三人的影子斜斜照射。

　　山裡的氣溫比他們海邊要清涼不少，也不感覺怎麼熱。

　　兩個舅哥每人用扁擔擔著竹筐，陳業峰幫忙背著一個麻袋跟在後面走。

　　山路不比海邊的平灘，不是溝壑就是上坡下坡，腳底下碎石子亂滾，踩上去滑溜溜的，肩上還背著東西，每走一步都得把腳底闆牢牢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

　　周雲傑和周雲武兩兄弟每人挑著一擔竹筐，扁擔壓在肩膀上吱呀吱呀地響，有時也晃動幾下，竹筐裡的水都晃出來了。

　　不過兩人常年在山裡幹活，肩膀上的繭子比銅錢還厚，這點重量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走在山路上如履平地，腳步又穩又快。

　　陳業峰扛著一麻袋魚跟在後面，就有些吃力了。

　　倒不是體力跟不上同，在海邊打魚的人，扛百來斤的漁獲走沙灘是家常便飯。

　　問題出在他的褲子上，那個金元寶實在壓手，沉甸甸地墜在褲兜裡，每走一步就在大腿上晃蕩一下，把褲腰一點一點地往下拽。

　　他走幾步就得騰出手來提一下褲子，動作不敢太大，怕走在前面的兩個舅哥回頭看見。

　　好在那兩人正邊走邊聊著明天去鎮上賣魚的事，根本沒空往後看。

　　「明天趕早去，佔個好攤位。」周雲傑的聲音從前頭飄過來，「鎮上的集市就那一條街，去晚了連擺筐的地方都沒有。」

　　「你去過幾次？說得跟真的一樣。」周雲武難得噎了他一句。

　　「我沒去過還沒聽人說過嗎？村口老何每回趕集都是半夜就出發的。」

　　陳業峰在後面聽著他們拌嘴，心不在焉地應了兩聲，手又悄悄提了一下褲腰。

　　乳酪在他腳邊竄來竄去，一會兒衝進路邊的灌木叢裡驚起幾隻麻雀，一會兒又跑到前面去，擡腿在路邊撒一泡尿做記號，鼻子貼著地面東嗅西聞，忙得不亦樂乎。

　　突然，這小畜生跑到他跟前，朝著他腳邊嗅了嗅，忽然對著他的褲腿處汪汪叫了幾聲。

　　陳業峰滿頭黑線，用腳把它撥開：「走開走開，別鬧！」

　　乳酪歪著腦袋看看他的主人，主人這是心虛了？

　　它可是知道主人的秘密。

　　它看到主人在河邊撿了一個金燦燦的石頭，奈何不會說話，要不然早宣告天下了。

　　快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周家院門口站了不少人。

　　幾個孩子眼尖，遠遠看見他們三個的身影，撒腿就跑了過來。

　　嘰嘰喳喳，像是一群小鴨子。

　　跑在最前面是大哥家的周懷青，後面跟著二哥家、三哥家的孩子。

　　山裡的孩子多，每個舅哥家都有兩三個，現場好不熱鬧。

　　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這一喊，院裡的大人們也紛紛探出頭來。

　　周母正蹲在院子裡擇菜，聽見喊聲把菜往盆裡一撂，手在圍裙上蹭了兩把就站起來往院門口走。

　　周父本來坐在門檻上抽煙，聞言也站起來，把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背著手往院外張望。

　　幾個女人，也都從屋裡走出來。

　　孩子們最先衝到跟前，圍著那兩擔竹筐又蹦又跳。

　　「哇，這麼多魚。」

　　「快看，那條魚好大。」

　　「那是什麼，泥鰍？怎麼這麼長，這麼大？」

　　周懷青伸手就要往筐裡抓，被周雲傑一巴掌拍開了：「別動別動，這魚還要賣錢的！」

　　「哇，這條好大，你們怎麼這麼厲害，竟然抓到這麼大的。」另一個孩子指著筐裡那條大鯉魚，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算什麼，還有更大的！」周雲傑得意洋洋地把扁擔換了個肩膀，「讓開讓開，先擡到院裡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