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釣鰻魚
黃金扇貝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就像是一攤真正的黃金。
這賣相絕對非常好,看著就充滿了誘惑力。
估計老陸那裡應該能賣到兩三毛錢一斤。
兩人蹲在水潭邊,手腳麻利地拾掇起來,指尖一勾就是一隻金黃飽滿的扇貝,沒一會兒就撿了二三十斤,沉甸甸地裝滿了大半桶。
貝殼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咯吱響,聽著就讓人心頭舒坦。
把這一片礁石區徹底搜刮乾淨,陳業峰和周雲傑拎著海貨,往舢闆船停靠的方向走去。
舢闆船就停在釣鰻魚那片區域的不遠處,船闆上還擱著他們撿到的那些海貨。
陽建軍和阿財一左一右蹲在那些礁石間,手持之前做好的鰻魚鉤,正在那裡釣鰻魚。
陳業峰跟周雲傑來到那片釣鰻魚的區域。
這個區域非常的奇特。
眼前的礁盤陡然沉下去一大截,像被巨鏟削去了表層,露出大片潮間帶的腹地。
此時太陽已爬上三竿,潮水退到一天中最遠的位置,上百窪積水散布在這片傾斜的岩坪上。
大的有人半人寬,水深及膝,底沉著磨禿的牡蠣殼。
小的隻比臉盆大一圈,窪底鋪一層細勻的黑沙,邊緣長著滑膩的綠苔,苔上爬指甲蓋大的寄居蟹。
水不是很清,泛著淡淡的乳白色。
那是夜間漲潮卷進來的細沙還沒沉定,鰻魚就愛這種渾水,看得見餌,看不見人。
二表哥陽建軍蹲在一塊探出水面的礁石上,手裡拿著鰻魚鉤,正在那裡鉤鰻魚。
阿財在旁邊提著網兜,嘴裡叼根沒點燃的香煙,眼珠子一眨不眨盯著水面。
「傑哥,你來看看這洞口。」陳業峰壓低聲音,朝腳邊一塊平闆岩努努嘴。
周雲傑湊近看了看。
隻見石縫約兩指寬,邊緣光滑得像被砂紙反覆打磨過是,那是鰻魚進進出出蹭的。
縫往裡陷進尺把深,最裡頭黑黢黢的,什麼也瞧不見。
但他那獵人的鼻子特別靈,他往洞口湊了湊,立馬就聞到了一股腥味。
但這並不是死魚的腐臭,是活物身上那種冷浸浸的海味,還混著濕沙和碎藻的氣息。
周雲傑屏住呼吸,目光往洞裡瞧去。
縫底隱約貼著根小臂粗的暗影,一動不動,隻有尾巴尖極輕地晃了一下,像水草在流裡的擺動。
「夜裡的潮把它們送上這片礁,退潮了就窩在水坑裡,等下一趟潮。」陳業峰在二表哥那裡拿了兩根鰻魚鉤。
鰻魚鉤是由鐵絲跟條竹竿製作而成,竹節被手心磨得油紅髮亮,線頭上拴著一枚歪嘴鉤,跟內陸一些地方釣黃鱔的鉤子差不多。
給了四舅哥一條鰻魚鉤,自己往鰻魚鉤鉤上穿的是早上切好的烏賊條,然後把帶著餌料的鉤子:「海鰻白天不怎麼開口,但是把餌料送到嘴邊,它聞著味兒也要咬。」
說著,他把帶餌的鉤子輕輕探進石縫,然後左右擺動,逗弄起來。
沒出一會兒的功夫,水面倏地一陷。
那根暗影彈起來的瞬間,周雲傑甚至沒看清是怎麼動的。
隻覺石縫裡炸開一團泥霧,整根鉤稈霎時綳成筆直,竿尖彎進水裡,竹節咯吱咯吱響。
陳業峰並不急著扯,手腕虛頂著,等那東西把鉤吞實了,才猛地向側後一帶。
隨著釣竿慢慢往上拽,一條手臂粗的褐黑色鰻魚被拖出石縫。
在空中扭成麻花,張開嘴,滿口細碎的倒牙,白森森的,看著就恐怖。
「這玩意咬住死不鬆口的。」陳業峰把魚拎到高處,任它甩尾抽得空氣噼啪響,另一隻手抄起網兜穩穩接住,「回去燜蒜頭,膠質全燜出來,嘴唇都能黏住。」
話音未落,東邊傳來五叔一聲怪叫。
周雲傑扭頭看去,隻見阿財蹲的那塊礁石邊,水面像開了鍋。
二表哥的竹竿彎成滿弓,線往水坑深處死命鑽,拖都拖不住。
陽建軍咬著腮幫子,腳蹬礁沿,整個人往後仰,鞋底在濕漉漉的石上吱吱打滑。
「別硬扯!」陳業峰喊,「松一松,讓它回頭。」
「我知道。」
說著,陽建軍手腕一抖,手上的力道鬆了些。
水下那道力道頓了一下,旋即又往更深處紮。
但就這麼一頓的空當,二表哥已把竿梢帶偏,借著鰻魚回頭的瞬間猛然發力,一條黃褐色花斑的油錐被生生拖出水面,足有小兒胳膊粗,落地還在石縫裡亂鑽。
阿財撲過去,兩手卡住魚鰓後頭,舉起來朝這邊晃:「這條大不大?大不大!」
「挺大的,到時留一兩條自己吃,其他的都賣給老陸。」陳業峰笑道。
看到這一幕,周雲傑忍不住低頭看向自己腳邊那汪水窪。
渾水裡隱約有細長的影子緩緩遊過,尾巴掃起一小股濁沙,旋即又隱入石影深處。
他忽然明白陳業峰為什麼說釣鰻魚比撿海貨更有意思。
陳業峰把新釣的鰻魚塞進船上的活水艙,這個活的比死的值錢。
甩甩手上的黏液,又摸出一條烏賊條。
他擡眼掃了一圈這片坑坑窪窪的礁坪,嘴角掛著點笑意:
「那邊還有幾個大坑,你也去試試,這個跟你們那邊鉤黃鱔差不多,隻不過鰻魚的咬力跟拉力可比黃鱔。」
「傑哥,要不你也試試?」
陳業峰把手裡的短竿遞過來,鉤上已經穿好了烏賊條,腥氣直衝鼻子。
周雲傑接過手,想著怎麼操作。
他們在老家沒怎麼釣過黃鱔,主要就是上山打獵,放夾子。
「看到那個有水的石縫沒?」陳業峰往腳邊一指,那塊平闆岩下的石縫邊緣光滑,隱隱能看見裡頭的水比外頭渾,「把帶餌料的鉤子伸進去,等著它咬鉤子,先別急著扯,讓它把釣子全部吞進去再說。」
周雲傑蹲下身去,礁石上還汪著退潮留下的水漬,膝蓋一壓,褲腿洇濕了一片。
他也不在意,把餌鉤慢慢探進石縫。
線往下沉,一尺,兩尺。
到底了…
他屏住呼吸,盯著鰻魚釣竿。
釣竿抻在水裡,借著水紋折射,像是張折彎的弓。
一開始沒什麼動靜,他又等了幾息,正要開口詢問,下方的水波好像顫動了幾下。
不是水流,是有什麼東西在蹭動。
周雲傑心跳快了一拍,拇指扣緊竿尾。
緊接著,竿尖猛地往下一沉。
那股力道來得太突然了,他下意識往上一提,鉤沒掛住,鰻魚釣竿彈回水面,餌料還在,隻是烏賊條被咬掉半個尾巴。
「提的太快了。」陳業峰蹲在旁邊沉聲道,「鰻魚銜餌的時候你別動,等它往肚裡吞,要耐心等待,讓它完全吞下去。」
周雲傑點點頭,把餌重新放下去,這回在心裡告誡自己一定要沉住氣。
鉤子放下去不久,那股力道又來蹭了。
一下,兩下…像是貓兒在試探熱粥。
這回,他沒有急著動,任由它自己在下面動。
竿尖彎了一寸,他還是沒動。
竿尖又彎兩寸,那股咬力變的牢固些,開始往石縫深處慢慢遊走。
這時,他猛然發力,手腕朝上一帶。
水下炸開一團泥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