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惠愛橋,橋頭飯店
「貨是好貨。」檢查了魚貨,吳南江站起身來,語氣不急不慢,「我們酒樓剛開業,正好缺穩定的優質海鮮貨源,你這量有多少?」
「車上還有幾十斤,都是分揀好的,各種海貨都有,今天中秋節,相對而言,蝦蟹要多一點。以後過節、日常,我都能穩定供貨。」陳業峰語氣篤定道。
「大過節的,船上的貨本來就比平時多。海城那邊送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在這裡了。」
吳老闆默了一下,看著陳業峰也挺靠譜的,說話什麼的,都讓人舒服,是個踏實做海的人。
「我這店開張還不到一個月。」吳南江沉吟道,「廚房每天的用量我都心裡有數…你這些貨,我一家吃不下全部……」
「你要多少?」
他頓了頓道:「斑節蝦全部給我,膏蟹要三十斤,肉蟹要二十斤,黃魚,鯛魚……」
陳業峰在心裡迅速算了一下。
這比預期好。
來的時候他做了最壞的打算,想著頭一回打交道,人家能要一點就不錯了。
「行,那我們來談談價格吧。」
既然這些海貨沒有什麼問題,那就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商量價格。
很快,兩人就談妥價格。
雖然比海城那邊的酒樓略低一點,但低的不多。
考慮到這是頭一回合作,又是他自己主動找上門的,讓一兩分錢也沒關係,大家以後好好合作。
價格談妥後,接下來就是過秤,記數。
廚師出來幫忙搬貨,陳業峰也一起搬。
「你是煙樓鎮的人,怎麼知道我們新開的海珍樓?」吳老闆給陳業峰遞了根,自己點了根,煙霧從他鼻孔裡慢慢噴出來。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說埠民路新開了家酒樓,是湛江老闆開的,我就過來碰碰運氣。」陳業峰笑著說道,「不過,吳老闆,你放心,我也不是第一次來縣城做水產生意。石康鎮上有店鋪,兄弟水產,鎮上最大的水產店,你去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他把自己的煙點了,抽著繼續道:「乾記乾貨鋪知道不?他們家一半的乾貨都是從我這裡拿貨……還有供銷社,飯店,也有人拿了不少。」
他也就粗略說了下,好多老主顧都沒說。
車隊駐地那邊更沒有提。
他也就說說,就是告訴對方,自己不是那種打遊擊的,而是一名有實力的海鮮商人。
吳老闆嘴角抽了抽:「還是你這小子有魄力,現在好多人都不敢做生意,特別是水產生意。」
「我就一個海邊的海民,賣點自家漁船上的東西,也不是違反政策吧。」
這年頭,反正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特別是現在水產品市場還沒有徹底放開,好多漁民賣個魚還得偷偷摸摸。
「那你這個供貨能穩定?」吳南江有點疑慮道,「我開這家店,最大的問題就是貨源。縣城不靠海,本地漁民都是小打小鬧,貨不穩定,品相也參差不齊。我從湛江調貨,路遠運費太貴,到了之後損耗也大。你要是能穩定供貨,品質保持今天這個水準,價錢可以談。」
陳業峰吸了一口煙,信誓旦旦的道:「吳老闆,實話跟你說吧。今天這批貨,是我大舅他們在斜陽島捕撈過來的。量肯定沒問題,品質你也看到了。
唯一的問題是運輸,從煙樓到縣城,砂石路,將近一多個小時。活鮮損耗肯定有,但比從湛江調貨強。不過從海城那邊過來,半個小時能送到這裡。我可以讓島上那邊的貨,優先供應給你們。」
吳老闆想了想,問道:「你手裡有幾條船?」
「家裡兩條,大舅他們那邊一條。還有在島上的收的貨,附近漁民的船,固定合作的也有好幾條。」
吳老闆看了眼前這個年輕人一眼,目光變了變。
「這樣,你下次送貨之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報一下數量和品類。我要多少,你給我留多少,價錢按照市場行情價來。」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一下,「但有一條,最好的貨,得先緊著我這邊。別等我打電話的時候,你跟我說好貨都送海城了。」
陳業峰也把煙頭碾滅了。
「行,一言為定。」
從海珍樓出來,陳拖拉機裡的貨少了將近一半。
他把登記本掏出來,靠在方向盤上,把剛才的數字記進去。
吳老闆拿的貨:斑節蝦全部,膏蟹30斤,肉蟹20斤,還有……
這次過來,不僅賣了這麼多貨,還跟海珍樓達成了長期的合作。
吳南江這個湛江人,也是個懂行的。
在廉州開海鮮樓,貨源是他的命門。
開業一個月,他一直為貨源的事苦惱。
誰幫他解決這個問題,他就跟誰做生意。
陳業峰把本子合上,發動拖拉機。
還剩差不多一半的貨。
下一家。
惠愛橋旁邊,重新裝修的老店。
陳業峰也是很感謝這個時代的紅利,現在做生意競爭沒這麼大,不像後世,就算是擺個地攤,也內卷的很。
惠愛橋在縣城西邊,南流江從橋下過。
那一帶是老城區,街道比埠民路窄得多,騎樓也更舊,牆面沒有貼新瓷磚,還是原來的灰磚勾白縫,但舊得有味道。
青石闆的路面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走在上面,有一種穿越時代感。
店鋪一家挨一家,賣的都是老行當。
竹器店、白鐵皮、涼茶鋪、打金店……
到了後世,很多店鋪都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
陳業峰開著拖拉機穿過青石闆路,就看到一座石拱橋。
橋面不是很寬,堪堪能過車。
橋下的南流江水清澈見底,水流不急,有幾條小木船泊在岸邊,船頭曬著漁網。
橋頭有一棵大榕樹,氣根垂到水面上,樹冠大得像一把巨傘,把半邊橋都罩在樹蔭裡。
樹底下擺著幾張石凳,幾個老頭坐在那裡下象棋,聽到拖拉機的聲音,紛紛擡頭看過來。
那家重新裝修的酒樓就在橋頭邊上,榕樹的樹蔭剛好遮到它門口。
也是騎樓,兩層高,新刷過的牆面是一種很淡的鴨蛋青色。
窗戶還是原來的木質百葉窗,但重新上過漆。
門頭上掛著一塊木匾,上面寫著:橋頭飯店。
這名字看著平平無奇,但門口卻排著隊。
不是站著排隊,是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排隊。
七八個人,有的坐在自帶的馬紮上,有的直接坐在榕樹凸出地面的樹根上。
有人嗑著瓜子,有人搖著蒲扇。
門裡面偶爾有人走出來喊一聲,門口的人就應了,站起來拍拍褲子走進去。
看著排隊的人,可想而知生意有多火爆。
陳業峰咽了咽口水,把車停好,人繞到了後巷。
後巷比海珍樓那邊更窄,隻能容一個人過,兩邊是貼得很近的牆,頭頂晾曬著衣服跟乾魚。
飯店的後門是木頭的,陳舊的門闆上釘著一塊鐵皮,鐵皮上用紅漆寫著「廚房重地閑人免進」。
門半開著,能聽見裡面鍋鏟碰鐵鍋的聲音,還有油下鍋時的滋啦聲。
他準備敲門。
這時,從裡面傳出一個暴怒的女聲:
「今天過節生意這麼好,店裡的海鮮怎麼才拿這麼點,魚蝦蟹都沒有了,讓客人吃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