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清完魚貨
「阿姐,不是我不想買,是今天過節,海鮮行情實在是太好了,根本買不到。」
「你是大番薯嗎?不會去碼頭找那些漁民?」
「我也不知道今天行情這麼好呀,再說,找漁民就能買到嗎?都被魚販子收走了。」
「行了,四貞,罵阿山有什麼用,還是想想辦法吧,客人還排著隊,總不能關門不做生意吧。」
「我去哪晨想辦法,總不能讓我自己去海裡撈吧?」
「那怎麼辦?現在才中午,晚上才是客人就餐的高峰。」
「……」
隱約能聽到從廚房裡傳出來的聲音,陳業峰敲響了大門。
「邊個(哪個)?」裡面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嗓門不大,但穿透力很強。
「我是送海鮮,要海鮮不?」
腳步聲從裡面傳過來。
門被拉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確良短袖,外面系著一條白圍裙,圍裙上沾著油漬。
頭髮剪得很短,剛好齊耳,用一枚黑色的髮夾別在耳後。
她的眼神很直接,不是兇,是那種忙得沒有時間客套的直接。
「送海鮮的?」她狐疑的看了陳業峰,「誰介紹來的?」
「沒人介紹,聽人說惠愛橋這邊有家酒樓重裝開業,要海鮮,我就拉過來看看。」
「貨呢?在哪裡,我看看。」
沒等那女人說話,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火急火燎地從她身後擠了出來。
他看著很焦急,臉上冒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陳業峰往旁邊讓了一步,朝巷口的方向指了指:「車子在外面呢。」
「走,去看看。」說著,男人率先邁開步子就往巷口走。
女人跟在他後面,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陳業峰一眼,那目光裡有打量,也有幾分還沒放下的戒心。
陳業峰跟在他們後面走出巷子。
拖拉機停在榕樹的樹蔭底下。
午後的陽光從榕樹氣根的縫隙裡透下來,倒也不曬。
那男人走到拖拉機旁邊,圍著車廂轉了半圈,目光在那些魚箱上掃了一遍,然後回頭看看陳業峰。
「能打開看看不?」
「隨便看。」
陳業峰走上前,把最上面那箱膏蟹的箱蓋掀開了。
碎冰上躺著膏蟹,每一隻都有手掌張開那麼大,肥的很。
那男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彎下腰,伸手捏起一隻膏蟹,翻過來看蟹腹。
蟹腹的膏從殼縫裡鼓出來,金黃色的,在樹蔭漏下的光斑裡格外紮眼。
「阿姐,你看這個膏…」他把蟹遞到女人面前。
女人接過來,也翻過來看了一眼。
她沒有說話,但眉頭動了一下。
「再看這個。」陳業峰又掀開一旁的帆布,露出裡面的斑節蝦。
水箱裡的斑節蝦通體透亮,還都是活蹦亂跳的。
那男人捏起一隻,對著光看了看蝦身的透明度,又看了看蝦頭的顏色,扭頭對女人說:「阿姐,這蝦挺不錯的,鮮活得很,比平時供銷社的貨強太多了。」
「你是哪裡的?」女人終於開口了,目光灼灼的落在陳業峰臉上。
「煙樓鎮的,我叫陳業峰,是海邊的漁民。」陳業峰自我介紹,「家裡幾條漁船,今天早上剛上來的貨。海城那邊送完了一批,海珍樓那邊剛送了一批,還剩下這些。」
男人和女人對視了一眼。
陳業峰看在眼裡,心裡已經有了底。
剛才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對方的底牌已經被他看到了。
此刻他得出結論,對方現在很缺海鮮。
陳業峰更有信心拿下這家酒樓。
「我是劉四貞,這是我弟弟劉寶山。」短髮女人也自我介紹了下。
劉四貞看起來也很沉穩,並沒有急著談價錢,而是把剩下的幾個箱蓋依次掀開,一箱一箱的看了看。
把陳業峰帶來的所有魚貨都看完後,滿意的點點頭。
「你這些貨還是挺不錯的,不像別的魚販子盡拿些臭魚爛蝦來騙人。」
「呵呵,我們可都是正經漁民,都是新鮮捕撈,在石康鎮那邊也有水產店,自己也有車,隨時都能送……」
說著,陳業峰將與海珍樓吳南江的說辭又說了一遍。
做了這麼久的水產生意,經驗也變得老道起來。
加上他口齒伶俐,不由讓劉四貞多看了他幾眼。
這傢夥真是漁民?
怎麼比那些「老鼠會」的都能說會道?
陳業峰沒在乎女人詫異的目光,繼續說道:「我可跟你們說,這蝦的個頭,魚的新鮮度,在這縣城根本沒有哪一家能跟我比。」
「而且,咱們這個是自家漁船,或者直接從漁民手裡收的貨,沒有中間商賺差價,分揀乾淨,損耗極低,剛才海珍樓都拿了一大半,你們要是不要的話,我可給別人送去了。」
說著,陳業峰拿出拖拉機搖把晃了晃。
他可是知道他們今天極度缺貨了。
離了這家,他就不信今天不能把這些貨賣出去。
要不是想跟這家老字號酒樓達成長期合作關係,他才沒有這麼多閑功夫跟他們說這麼多。
「要呀,兄弟,先別走,這些貨我們是要的。」劉寶山面露急切,「阿姐,這些海鮮挺好的,咱們店裡正好缺貨,客人都在等著呢……」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阿姐狠狠瞪了一眼,嚇的連忙住嘴。
「那你給我們什麼價?」劉四貞開口道。
陳業峰報了海珍樓的成交價。
不高不低,就是剛才他和吳南江談的那個數。
他不準備對這家報更高的價,也不準備報更低的價。
同一個縣城的酒樓圈子就這麼大,今天報了兩個價,明天老闆們在茶桌上聊起來,尷尬的是他自己。
劉四貞沉默了下,她忽然轉過身,對劉寶山說了一句話。
不是廉州話,是客家話,語速很快。
「阿姐,我覺得行。這批貨難得,今天是過節,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劉寶山用客家話回了一句。
以為陳業峰聽不懂,但陳業峰聽得懂。
斜陽島上大多數人島民都是客家人,陳母也是客家人,客家話他從小聽到大。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陳業峰也聽到一些,應該是在商量。
她把頭轉回來。
「陳老闆。」她遲疑了下,咬咬牙道,「這價格還有優惠嗎?」
她繼續說道:「海珍樓是新開業的,我們橋頭飯店是自家的店鋪,在這裡做了很多年,能不能再讓一點?我們每天的用量相當穩定,長期合作下來,你的銷量也能穩住。」
「劉姐…」陳業峰峰語氣誠懇,並沒有絲毫退讓,「我覺得這價格方面沒必要談了吧,我給的價真的是跟海珍樓是一樣的,不信的話,你們可以隨時去問。你們兩家都是我在縣城的重點客戶,我不會區別對待的,都是同價供貨,這個你們放心。」
「你們橋頭飯店老店根基穩,客流固定,我願意優先供貨、優先留貨,好貨先緊著你們,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誠意。」
劉四貞低頭看著筐裡鮮活的海鮮,心裡快速盤算起來。
她估計這價錢是談不下來了,對方又硬又堅挺,根本不給他們還價的餘地。
再說。
今天這節骨眼上,別說議價,能拿到這批貨就已經解了燃眉之急。
對方的貨品相無可挑剔,承諾又實打實,比起飄忽不定的零散魚販子,這個年輕漁民明顯靠譜得多。
「成交!」劉四貞一錘定音,「就按你說的價。這批貨我們全收,現在就過秤。等下,咱們再談長期合作的事。」
「行。」陳業峰也沒有多話,跳上拖拉機準備搬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