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峰一臉恍然，心裡暗叫了一聲「果然」。

　　看來廖氏父子剛才遠遠看見這片海域有白海豚跳躍翻騰，才被吸引過來的。

　　他們那條船破網在身，今天沒撈到什麼像樣的魚，老廖頭眼睛又尖，看見這邊有動靜就湊過來探探虛實。

　　不過陳業峰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他們船上那些馬鮫魚早就用帆布和濕漁網罩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看就是一堆堆亂糟糟的魚筐，根本看不出裡面裝了什麼好貨。

　　剛才跟廖永華說話的時候，他還特意把話頭往鯷魚上面引，故意抱怨說撈了一堆不值錢的東西，賣都賣不掉。

　　現在看來，這招還真管用。

　　「剛才是白海豚跟鯊魚在打架呢，打的可兇了，海水都被它們給攪渾了。」陳業峰朝老廖頭那邊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煞有介事的抱怨，「剛才這邊水花翻天的，好條鯊魚遊過來，那些媽祖魚就圍上去跟它們幹起來了，撞得水花四濺的。我們在旁邊撒網都撒不安生，魚群全被嚇跑了，網都沒撈到幾斤正經貨，奶奶的，全是鯷魚。」

　　他一邊說一邊拍了拍旁邊的魚筐，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像是在印證自己的話：「這不，一整天下來，全是這種不值錢的玩意。」

　　老廖頭聽了，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又朝海面上掃了一圈。

　　剛才那些白海豚已經走遠了，海面上風平浪靜的，隻剩下夕陽餘暉鋪在灰藍色的水面上，看不出什麼打鬥的痕迹。

　　不過白海豚和鯊魚打架這事兒在海上是常有的，白海豚的領地意識強，鯊魚遊進它們的地盤，十有八九會被圍攻驅逐。

　　「媽祖魚跟鯊魚乾仗倒是常見。」老廖頭收回了目光，語氣緩和了不少，「它們那性子，容不得鯊魚在自家地盤上晃悠。你們今天運氣可真不算好，碰上它們打架，魚群肯定跑遠了，撈不到好貨也正常。」

　　陳業峰順著他的話頭接了幾句，又把話題扯回到鯷魚的價錢上，問他們那邊鯷魚什麼價、魚乾好不好賣。老廖頭見他說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雜魚行情，心裡那點疑慮也徹底散了，沒有再追問白海豚的事。

　　廖永華站在船頭，手裡握著舵輪，朝陳業峰點了點頭：「兄弟，這邊海域要是哪天碰上好魚汛，記得喊一聲，咱們都在這一帶混飯吃的，互相通個氣，大家都好過。」

　　「沒問題，小事情而已。」陳業峰朝他揮了揮手，「以後常來常往，有什麼消息互相照應著。」

　　廖永華咧了咧嘴，啟動柴油機，將那條木質機帆船緩緩調頭，船尾推開一道白色的水痕，朝著西北方向駛去。

　　應該是回防城，那邊也有幾個大的魚貨碼頭。

　　老廖頭坐在船尾，朝他們這邊點了點頭，又把草帽往下拉了拉，擋著夕陽的餘暉，低頭繼續整理那張破網。

　　等那艘船走遠了，阿志站在船頭，朝陳業峰那邊喊了一聲：「阿峰，你這嘴裡是抹了蜜還是咋的？編得跟真的一樣，我差點都信了！」

　　「廢話少說，收拾東西走了！」陳業峰笑罵了一句，「天都要黑了，再不回去碼頭那邊的人該等急了。」

　　兩條船開始收攏，把剩下的漁獲歸整好。

　　最後一網還有一小半沒分揀完，剛才看到廖氏父子的船開過來，他們就趕緊用帆布罩住了魚筐，隻留下幾筐鯷魚露在外面充門面。

　　現在趁著往海城開的時間，得把剩下的分揀完。

　　滿倉號調轉船頭，朝著海城的方向駛去。

　　夕陽越落越低，天邊的橘紅色漸漸變成了暗紫色，海面上最後一片金光也被收走了，隻剩下茫茫的灰藍色波光在餘暉中輕輕晃動。

　　周雲武把外套裹緊了些，蹲在甲闆上和陳業峰一起分揀最後一網的漁獲。

　　「這一網馬鮫魚也不少。」周雲武把手伸進魚堆裡，把一條大耳馬鮫挑出來，放進旁邊專用的魚箱裡，「而且個頭都比前面幾網大，鯷魚反而沒幾條。」

　　「那些白海豚聰明著呢。」陳業峰把一條斑點馬鮫扔進箱子裡，頭也沒擡，「它們知道咱們要什麼，第二次圍捕的時候就專門把鯷魚群放走了，隻留下馬鮫魚讓咱們撈。這傢夥，是成精了呀。」

　　阿財在開船，聽見他們的對話，插了一句：「那些白海豚要真能記住咱們，下次來這邊捕魚就省事多了。以後看能不能再碰上它們，要是能混熟了，這一片海域就是咱們的後花園。」

　　「想得美。」陳業峰笑了一聲，「這玩意靠緣分，今天能碰上已經是燒高香了。」

　　他也不確定以後還能不能讓白海豚幫助他們捕魚，雖然是重生者，可他的金手指就隻是前一世的記憶，不像別人帶個系統，或者得到龍珠之類的傳承。

　　他完全不懂禦獸，自然沒法指揮海裡的生靈。

　　漁獲分揀完的時候，遠處的海岸線已經清晰可見了。

　　?港碼頭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清晰，幾盞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沿著碼頭一字排開，看著讓人心裡頭驟然一暖。

　　柴油機的轟鳴聲在靠近碼頭的時候漸漸低了下來，兩條漁船一前一後靠岸，纜繩被甩上碼頭，在纜樁上繞了兩圈。

　　碼頭邊上已經有人等著了。

　　馬俊彥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外套，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身後跟著周雲傑和兩個新招的年輕員工。

　　他們推了幾輛闆車過來，停在旁邊等著裝貨。

　　「老闆，今天收穫怎麼樣？」馬俊彥迎上來，目光往船艙裡掃了一眼，看到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魚箱，原本平靜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意外，「咦，這麼多？不會都是魚吧？」

　　「今天運氣好，碰上了馬鮫魚群。」陳業峰跳上碼頭，拍了拍手，笑道，「馬哥，你來看看，都是好貨。」

　　他掀開船艙裡那層濕布，露出底下銀光閃閃的漁獲。

　　馬俊彥蹲下來，伸手翻了一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大耳馬鮫一條條躺在碎冰上面，銀灰色的鱗片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寬大的黑色胸鰭像是兩把展開的扇子，品相好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旁邊還有幾筐斑點馬鮫，個頭勻稱，魚身看著很結實。

　　斑點馬鮫的數量明顯要多一些，不過在這個季節，馬鮫魚可都是硬通貨，根本不愁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