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跟我們之前查到的資料一模一樣，所謂的『美人魚』就是儒艮。」楊麗拍了好幾個角度，放下攝像機，轉身看了一眼人群。

　　陸遠站在一旁，沒有急著拍照，先圍著水箱轉了一圈。

　　他來到劉正清身旁：「村長，請問一下，這頭儒艮是哪個村民捕上來的，我想問幾個問題。」

　　劉正清指著一個人說道：「就是他捕到的，他叫陳業峰，是我們村的漁民。」

　　陸遠擡頭看過去，隻見一個年輕男人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乾淨的深藍色夾克，臉上帶著笑，步子不緊不慢的，但看著就是沖著他們來的。

　　「那頭儒艮就是你捕撈上來的？」

　　「記者同志，我這是誤捕上來的，應該不犯法吧？」

　　陸遠微微一怔：「我沒說你犯法，就是想問問你，這頭儒艮捕撈上來的情況。」

　　現在儒艮雖然稀少，不過還沒有列為保護動物。

　　因此，不說捕撈，就算是捕殺，也沒有犯法。

　　況且，不是決定要放生？

　　「哦哦，這樣呀。」陳業峰連忙說道，「那記者同志，你隨便問，隻要我知道的，都會言無不盡的告訴你們。」

　　「你……行吧。」陸遠本想說「你不要緊張，我就隨便問問」，可看著眼前那人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對方看著很松馳，好像是早就把台詞背熟了一樣。

　　要不是知道情況，他都以為這是哪個電視台請來的臨時演員。

　　陸遠詢問了一下當時捕撈的情況，先蹲下來觀察了一會兒水箱裡的儒艮，又站起身來問了幾句儒艮被撈上來的位置、水深、水流情況。

　　陳業峰一一回答，沒有添油加醋，全都是如實回答。

　　陸遠看向遠方的海面，淡淡說道：「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放生？」

　　「潮水馬上就要漲了，等潮水漲上來了，就可以放生了，這是媽祖娘娘的指示，我們也不敢違背。」陳業峰順勢搬出媽祖。

　　在他們海邊，隻要牽扯到媽祖，那都是神聖的，一切的事情都可以推給媽祖，合情合理，完美解釋。

　　果然，聽到是媽祖的指示，記者也不好說什麼。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慢慢爬升起來。

　　但今天的溫度也不是很高，也不曬，海邊風大，涼風習習。

　　既不冷又不熱，氣溫非常適宜。

　　小碼頭這邊，早已人滿為患，熱鬧非凡。

　　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來了這麼多人，簡直比趕年集還熱鬧。

　　從村口到海邊那條窄窄的土路上，一早就有人陸陸續續地往這邊走。

　　有挎著籃子的老太太，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有扛著闆凳的老漁民，還有一群群光著腳丫子在前面跑、大人在後面追的孩子們。

　　消息傳得太快，不止石埠村，隔壁幾個村的也都趕來了。

　　有的騎著自行車，有的趕著牛車，還有的乾脆步行走了好幾裡地過來看熱鬧。

　　難得這麼熱鬧，聽說還來了不少記者，說不定可以上電視台、報紙，這樣的機會可真是太難得了，錯過就沒有了。

　　「讓一讓，都讓一讓……」

　　「別擠別擠，前面沒位置了，你站我後頭就行。」

　　「哎呀，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見這種場面，比過年還熱鬧。」

　　碼頭上人山人海，裡三層外三層地把滿倉號附近圍得水洩不通。

　　前面的人踮著腳尖往裡面看，後面的人伸長脖子也看不見，乾脆爬到旁邊那棵歪脖子木麻黃樹上坐著，兩條腿懸在空中晃蕩。

　　幾個膽大的半大孩子也爬了上去，被樹下的家長吼了幾嗓子，才不情不願地滑下來，轉眼又鑽進人群裡不見了。

　　水箱裡的儒艮偶爾浮出水面換氣，圓鈍的腦袋在陽光下泛著灰褐色的光。

　　圍觀的村民們隔著幾步的距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面，像是怕錯過什麼似的。

　　「哎~~動了動了…你們看，它的腦袋探出來了！」

　　「還真是圓的，嘴巴往下彎，你說這東西咋能跟美人魚扯上關係？」

　　「人家記者都說了，這就是儒艮，老輩子人傳下來的『美人魚』就是它。露出水面，沒看清楚，就看著像人，一傳十十傳百，就傳成了美人魚。」

　　「原來是這樣……我說怎麼長這樣，跟故事裡差得也太遠了！」

　　「你懂什麼，故事是故事，真東西是真東西，不能搞混了。」

　　人群裡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端著一碗糖水，擠到水箱邊，把碗沿湊到水面，嘴裡念叨著：「海裡的菩薩，你受委屈了，喝了這碗糖水，一路順順噹噹回海裡去。」

　　旁邊的隻是靜靜地看著，也沒有上前阻攔，有人跟著念了句「菩薩保佑」。

　　除林文洲、陸遠、楊麗這三個記者外，還有好幾個報社記者聞訊趕來。

　　村民們都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記者，臉都快笑爛了，這下他們村真的是要出名了。

　　那些記者不是拿著本子記錄著什麼，就是舉著相機不斷地按下快門，記錄著人群的表情和畫面，還有水箱裡那頭美人魚。

　　還有電視台的工作人員扛著攝像機在人群裡穿梭，四處拍攝，記錄著這一大盛況。

　　陳業峰還特意買了一些發糕，然後讓他娘她們發送給大家吃。

　　陳母挎著籃子見了人就遞一塊：「吃塊發糕，今天是個好日子，這可是上好的發糕，鬆軟得很，來、來，記者同志，你們也都辛苦了，都嘗嘗！」

　　看到記者，陳母著重照顧那些記者同志，逮到一個，就往人家手上塞。

　　楊麗正舉著攝像機在那裡攝像，不知不覺，手裡就多出一塊軟糯的發糕。

　　香香的，忍不住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好吃，真甜呀！」

　　這話正好張鳳聽到了，她笑了笑：「記者同志，好吃的話，就多吃幾塊，這可是咱們這邊的特色美食。」

　　說著，張鳳又給楊記者塞了幾塊。

　　開始，楊麗還有些錯鍔，等她反應過來，手裡已經被塞了好幾塊。

　　此時，碼頭這邊全是人，黑壓壓的，就連海灘上都站滿了人，人聲鼎沸，把海浪的聲音都遮蓋住了。

　　不隻如此，還有源源不斷的人流通入這個平時看著毫不起眼的小漁村。

　　庫庫…

　　遠處又是傳來一陣拖拉機的聲時，又有一大撥人從附近的村莊趕來。

　　拖拉機在村口停下，車上跳下來七八個人，有老有少，有的手裡還拎著闆凳，一下車就快步朝海邊走，生怕來晚了看不到放生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