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壓價了怎麼辦?
毓江看著蕭振東眼底的瘋狂,硬是把自己嚇得又矮了一個輩分,都快成孫子了。
他咽了一下口水,不確定的,「不是,東子,你這話說的我有點不大明白。
你的意思是,要在榕樹大隊搞事?」
「不行嗎?」
毓江苦著臉,「這能行嗎?
咱們在紅旗大隊折騰,也就算了,怎麼還跑到榕樹大隊折騰?咱跟這邊的來往少的很,要是真的出了什麼岔子,怕是……」
「你可拉倒吧。」
陳少傑的怒火翻湧,「瞻前顧後,怕這個怕那個的,咱們啥時候能把這世上的噁心玩意兒,給收拾乾淨?」
「不是我說小老弟,你沒事兒吧?」
見這麼憤憤不平的陳少傑,毓江要瘋。
見蕭振東看陳少傑的目光,帶著讚歎,毓江更是抓狂。
一個陳少傑,他廢點力氣,勉強能給摁下來,可若是再加上個蕭振東……
那麼,事情就會完全超脫他的掌控。
深吸一口氣,毓江苦口婆心的,「這事兒確實讓人心裡不爽,還膈應的慌。
但,咱們就是平平無奇的小屁民,能把自家的一畝三分地給管好,已經是老天開眼,祖宗保佑了。
你還想多管閑事?腦瓜子裡裝啥呢?
管多少算多,而且這地方也不是咱熟悉的,若是真的惹出來亂子,誰能收得了場?」
毓江建蕭振東、陳少傑不吭聲,勸說道:「我知道,你們兄弟倆都是好的,想做好事,就是那啥來著,路見不平一聲吼!
但是,這年頭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呢。說句冷血無情的,明哲保身才能長久。」
毓江知道,自己這話說的,就不是個正常人能說出口的。
可是,他也沒法子。
這世上受苦、遭罪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管不過來啊。
「又不追名求利的,隻要咱們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提對落難的他人提供一些幫助,就已經很不錯了。
剩下的……這世間的苦難太多了,若是遇見一件就往身上扛,遇見一件就往身上扛的話,那你們沒幫幾個人,反倒把自己給累死了。」
「我知道,」蕭振東怎麼會不知道呢?
他不做惡事,也從不違背自己的本心,一步步走到現如今,談不上什麼好與壞,舒坦就夠了。
可,今天眼睜睜看著一條性命在眼前凋零。
他的怒火,就燒的旺盛。
為什麼呢?
之前,明明也遇見過類似的情況,他那時覺著噁心,倒也沒有這種恨不得立刻就提刀砍人的衝動。
現在……
大約是快要當爹了吧。
總把自己往爹這個身份裡套。
再遇見這種情況,壓根就控制不住情緒。
「但是,人活在世上,總不能循規蹈矩一輩子。偶爾,也是要做點出格的事情,難道不是嗎?」
聽見蕭振東這個發言,毓江的心,沉下來的同時,卻驀然輕鬆了不少。
他覺著自己的腦殼子有毛病。
明明自己的提議已經被反駁了,他為什麼會覺著輕鬆呢。
「我,勸不住你了,是嗎?」
「是的。」
蕭振東看著毓江,認真的,「這事兒,我管定了。」
「行吧,」毓江認命認的很快,擺擺手,「那你看,接下來應該咋辦吧。」
「去散布消息,」蕭振東早就把毓江、陳少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規劃好了。
「說啥?」
「就說,王有才兩口子可憐獨子走的早,想給自家兒子尋個乖巧懂事,會伺候人的,彩禮什麼的,翻倍給。」
蕭振東笑了一下,「反正,大概的意思就是這些,剩下的你們倆看著往裡加不就得了。」
流言蜚語麼,本來也用不著多較真,畢竟傳著傳著就會變得匪夷所思起來。
「好,那我們這就去。」
「慢點,路上注意安全。」
「好,」陳少傑滿臉都是認真,「你在這兒,也要保護好自己。」
「放心。」
陳少傑扯著毓江就要出發,毓江毫無準備,被陳少傑扯了個踉蹌。
狼狽站穩,這才不敢置信的擡起頭,「不是,我也要去?」
「倆人,安全還好辦事兒。」
陳少傑笑嘻嘻的,半摟半抱,將毓江弄走了。
因著倆人是走的另外一個方向,等餘家人到了老王家家門口的時候,倆人早就沒了蹤跡。
蕭振東小心翼翼的藏匿起身形,默默等待餘家人的到來。
王有才兩口子,等待餘家人很久了,等餘紅杏一出現,立馬就打開了門栓,跑了過去,殷殷切切的打開了門。
站在院子裡,感覺自己死活過去,又活過來的沈盼兒酸溜溜的。
嘴裡嘟囔著,「切,知道的,是餘紅杏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爹來了呢,這麼殷勤。」
「行了,」毓河低聲道:「這都啥時候了?你能不能分得清主次?
眼下,是你說髒話的時候嗎?」
毓河痛心疾首,「咱們應該好好想想,該怎麼讓老王家心甘情願的,把錢送到咱們的手上。
而不是,咱們等了這老半天,結果成全了餘紅杏,錢,都被送到餘紅杏那娘們的手中。」
「我去,」沈盼兒反唇相譏,「得了得了,你可得了吧,說這話啥意思?」
沈盼兒不屑的想,這個沒用的東西,就知道整點不值錢的。
能說點別人不知道的嗎?
不能!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有啥好主意呢,結果呢,還不是上下嘴皮子一張就開始問我,我能知道個啥?
我要是知道的話,早就拿了錢,咱們回家吃香的喝辣的了,哪裡至於傻了吧唧的,在門口瑟瑟發抖的等。」
說實在的,這也就是毓河家現在落敗了。
要是換在之前,沈盼兒手裡的錢,還沒被她娘家挖乾淨,還有些家底的時候,沈盼兒能受王有才跟任春燕這鳥氣,才奇了怪了。
肯定早就氣上心頭,罵罵咧咧,掀桌子打人,出了氣,拍拍屁股走人了。
「行了,別抱怨了。」
毓河知道自己說不過沈盼兒,也沒她嘴皮子利索,低聲道:「你要是有勁的話,別往我身上使。
往他們的身上使,把錢摳到手裡了,我才認你厲害。」
「閉嘴吧你!」
沈盼兒煩躁的,「嘮嘮叨叨說了這麼久,連口水都沒喝上,你不渴嗎?」
渴啊,怎麼不渴。
毓河舔了舔乾澀、發冷的嘴唇,苦哈哈的,「看你這話說的,我都快渴死了。
但是,咱這不是混不上一口熱乎水喝嗎?」
「既然知道自己混不上一口熱乎的,還說這麼多廢話幹啥?」
沒等沈盼兒長篇大論,給餘家人開門的任春燕就嗷嗚一嗓子,喊開了。
餘家人還算淡定。
畢竟,讓任春燕失態的緣由,他們心中清清楚楚。
唯獨毫無心理準備的沈盼兒、毓河兩口子被嚇了一大跳,「幹啥玩意兒?一把年紀了,又不是小孩子,咋咋呼呼的幹什麼?」
「就是就是!」
毓河罵罵咧咧的,「真以為咱們湊在一塊是商量什麼好事的嗎?
就咱們嘮叨的這些屁事,要是被傳出去了,名聲壞了是次的。
到時候,估摸著得去公安局走一趟,能不能全乎回來,都是個未知數。」
餘紅杏的腦瓜子嗡嗡叫,她晃了晃腦袋,對任春燕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蒼白笑容。
「是呀!」
她退卻了乖張,慢條斯理的,「這種事情,還是關起門來慢慢處理吧。
要是鬧大了,廣而告之,怕是咱們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跟著吃掛落呢。」
任春燕那雙死死鉗在門上,還在發抖的手,緩緩鬆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後悔了。
自己的所作所為,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的離譜呢?
因為她捨不得守望一個人孤苦伶仃的下去,因為她擔憂兒子的一己私慾……
就算不是她親自動的手。
可,確實有一條鮮活的生命,因著她的自私自利從這世上消逝。
婷婷今年多大?
九歲還是十歲?
還沒上過學呢吧?
字都認不清楚,就這麼沒了嗎?
餘家人的面和心不和,隻有餘家自己知道,沈盼兒、毓江可茫然的很,面對這呼啦啦一群人,下意識後撤了一步。
乖乖。
這老餘家的人,可真不講究。
嘩啦啦來這麼多,別說是真的動手打起來了,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給她啐死了。
「幹什麼幹什麼?」
沈盼兒率先發難,「別以為人多,你們就占理!
甭管啥事都講究一個先來後到,王家的事兒,是我先來的,你們若是識相的話,就趕緊從這裡離開。
否則的話別怪我下狠手,咱們魚死網破了,誰都落不著好。」
餘紅杏笑了一下,點點頭,附和道:「你說的這話,確實不錯。
這事情,不就講究一個先來後到嗎?
不過,你既然想跟老王家嘎親家的話,那你的誠意也了嗎?」
誠意?
啥意思?
餘紅杏冷不丁一句,給沈盼兒弄的有些摸不到頭腦,「有什麼話你就攤開了,明明白白的說。
別跟我兜那歪歪歪歪的圈子,老娘聽不懂。」
「這樣啊。」
餘紅杏扭頭,對著任春燕道:「嫂子,你看,要不您給我指個地方,我給婷婷安置一下呢?」
面對僵硬的任春燕,餘紅杏淺淺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這孩子雖然年歲不大,身量也小,瘦巴巴的看著不壓什麼秤兒。
但是到了這會兒,也沉得厲害。壓得我手疼,胳膊疼,快要抱不住了。」
任春燕有些茫然,她感覺自己聽到了餘紅杏的話,也接收到了來自餘紅杏的指令。
但是,一時間又不知道該做出來怎麼樣的反應。
她,要幹啥呢?
是說話,還是找地方?
找地方做什麼?
腦子,已經管轄不住嘴巴在說什麼了。
「嗯,額,是這樣嗎?」
她語無倫次的,「其實你說的是對的,婷婷這丫頭確實是瘦得厲害。
去年夏天的時候,她到我這玩,濕了衣服,怕的厲害,我就找了件衣裳。
給她換衣服的時候,就發現這丫頭瘦的很,肋巴骨都出來了。」
餘紅杏的腿肚子打顫,胳膊也開始打擺子了。
雖然不知道任春燕為啥冷不丁提起往事,但……
嘮嗑麼,不就這樣。
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
可她真的有些堅持不住了。
要不是懷裡還抱著一個死沉死沉的孩子,多嘮兩句,也沒啥。
「是的,」餘紅杏一句話,殺死了比賽。
她溫溫柔柔的,「你知道的,我是後媽麼,還是那種非同一般的惡毒後媽。」
能為了一己私利,把孩子性命填進去的,能是什麼好東西呢?
「也、也是,」任春燕語無倫次,「你都害死婷婷了,餓兩頓,揍兩下,都是輕的了。」
餘紅杏笑了笑,對任春燕的話,不置可否。
「嫂子,我現在真的沒有力氣跟你開玩笑了。
你快點找個地方,我把婷婷安置一下,咱們坐下來喝口水慢慢說行嗎?」
「行、行的。」
院子很大,哪裡都能安置。
可任春燕指揮著同樣一臉懵逼的王有才,把屋裡的木質搖椅搬了出來,小心翼翼的從餘紅杏的懷裡接過已經僵硬的婷婷。
將她安置在了搖椅上。
望著她瘦巴巴的小臉,任春燕的眼淚,啪嗒一下,掉了下來,哽咽著,「以前,婷婷最喜歡這把搖椅了。
現在,咱們再在這搖椅上躺一躺,昂!」
餘紅杏坐下了,她太累了。
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疲憊。
餘家其他人對於餘紅杏隻想著自己坐下休息,卻不管他們的態度,稍微有些不滿意。
但,顧忌到餘紅杏這次的犧牲,比他們確實大點,餘老爹、餘老娘打算把這個委屈先咽下。
等這事兒了結了,再慢慢跟餘紅杏說道說道。
人活在這世上犯錯不要緊,要緊的是犯了錯之後知不知道悔改,尊老愛幼應該是每個人都刻進骨子裡的美德。
餘紅杏為了老餘家,確實犧牲了很多,可犧牲,不是讓她能堂而皇之淩駕在眾人之上的。
沈盼兒又不是純傻子,她看著眼前這近乎荒誕的一幕,瞠目結舌的,「不、不是,你是不是也太拼了點?
這生意還沒談成呢,你就已經下了這樣的狠手,這不是等著他給你壓價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