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不妨,鬧更大點
別說是餘紅利了,就連餘老爹、餘老娘也慫了。
嘴上厲害歸嘴上厲害,可真沒幾個能把實際行動落實到位的。
但餘紅杏看著不聲不響的,誰都沒想到,她真的能下得去這個手。
還真是……
會咬人的狗不叫啊。
餘老娘本來想替兒子分擔一下的,可伸出去的手還沒挨著婷婷的小身子,就猛地縮了回來。
這可是死人。
還是橫死的。
按照以前的說法,可兇的很。
她這黃土埋半截的身闆子,哪經得住這麼小、兇戾的鬼魂索命?
腿肚子打起了擺子,嘴裡呢喃著,「不成不成,我也一把年紀了,哪抱得動這麼死沉一孩子。
紅利啊,你是個大小夥子,正是吃壯飯的時候,力氣也該大,抱著她,輕輕鬆鬆才對。
再說了,這是你自己的事情,要是連你自己都不想出力氣的話,你還指望著誰能給你出這把子力氣?」
餘紅利的冷汗嘩嘩往外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胳膊上一片溫熱,還有些黏膩膩的。
風一吹,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難道,是血?
咽了一下口水,他哆哆嗦嗦的,「娘,這已經不是出不出力氣的事情了,是我害怕。」
餘老娘:「別扯淡了,老娘也害怕!」
孫艷、李翠翠那退避三舍的樣子,擺明了是不肯蹚渾水。
餘紅建被孫艷死死扯著,不讓他上前幫餘紅利幹這喪盡天狼的事情,至於餘紅國……
雖然李翠翠置身事外,明哲保身,壓根沒有拉扯餘紅國。
但餘紅國也不傻,遇見這種事情溜得比誰快,兩口子現在距離餘紅利站得最遠了。
餘家人在老王家的門口,徹底陷入了僵持。
餘老娘埋怨的,「天殺的,誰讓你親自動這個手了?
就算是個貓兒、狗兒,養上幾年也該有感情了。
她好歹喊你一聲娘呢,這麼多個日日夜夜,你下手的時候,心裡一點愧疚都沒有嗎?」
唉!
這個蠢貨,就該把婷婷這死丫頭片子給哄過來,然後讓王家那兩口子下手的。
如此,甭管是姑爺埋怨,還是冤魂索命,這不都有發洩口了嗎?
哪至於落到現在這地步?
還、還難為她兒子抱著這半軟半硬,嘩嘩往外淌血的玩意兒。
看出餘老娘的埋怨,餘紅杏說不上來心裡到底是個啥滋味兒。
難過嗎?
也許是有一點的。
隻是,這也在自己的料想之內了,不是嗎?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幹活最多、最上心的是她,挨罵、吃抱怨,還不落好的,也是她。
餘紅杏扭頭,有一肚子的委屈,想對餘老娘傾訴,可是對上她那張不耐煩的臉,所有的委屈,霎間咽到了肚子裡。
她傾訴委屈,會得到理解嗎?
不會。
那,就沒必要說。
深吸一口氣,餘紅杏翻了個白眼,反唇譏諷道:「娘,你說這話好沒意思,什麼叫我狠心,對這樣的孩子下手?
要知道,對於這三個孩子,我早就安排好了她們日後要做什麼,嫁出去,能換多少彩禮。
是誰,讓我打亂了原先的計劃,不得不對這孩子下手的?」
餘老娘嘎巴一下,沒了聲音。
見餘老娘啞口無言,餘紅杏冷笑一聲,「您放心好了,這孩子日後就算是前來索命,也不會找我的。」
餘老娘心裡嘀嘀咕咕,不找你,找誰?
誰給這賠錢貨弄死的,就找誰。
可接下來的話,差點讓餘老娘咯噔一下,死這兒。
「歸根結底,我也是一個被逼迫的可憐人。
要找的話,就找紅利好了。畢竟,若不是他在外頭弔兒郎當,讓人抓了把柄,婷婷現在,應該在家裡等著吃米粥吧。」
見餘家人臉色難看,餘紅杏這才慢悠悠的,「哦,對了,我忘了說。
這丫頭死之前,得有三四年沒吃過飽飯了。我早前就做好了準備,說,今兒晚上,要燉米粥喝。
想著就算是讓他去死,也得做個飽死鬼,誰曾想呢,人算不如天算。
她死前,連口飽飯都沒吃上。」
「夠了!」
餘老爹臉色難看,狠狠瞪了一眼餘紅杏,「死丫頭片子,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老子把你養大容易了?你可別忘了,當初是誰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這麼大的。」
既然講道理不管用,那麼餘老爹乾脆另闢蹊徑,說了個邪門的路子,讓餘紅杏啞口無言。
「現在,你長大了,嫁出去了,就覺得翅膀硬了?讓你幫娘家點忙,推三阻四的,幾個意思?
就算是幫了,也不好好幫,心不甘、情不願的。怎麼著?你還怨對我們這些娘家人拖你後腿了?」
餘老爹不愧是老手了,輕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大殺招。
餘紅杏被懟的沒話說,是的,她也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長這麼大,確實……
她垂頭不吭聲。
餘老爹深吸一口氣,厲聲道:「好了,別忘了咱們今天是去做什麼的。
一個、兩個跟個瘟雞似的,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勝敗在此一舉了。」
沒人接茬。
可也沒人走。
不想蹚渾水不假,但想看熱鬧,也是真的。
最後,婷婷還是挪到了餘紅杏的手裡,由她抱著,趕往王家。
深一腳、淺一腳的跋涉在路上,餘老娘看著餘紅杏直挺挺的背脊,又後悔剛剛對餘紅杏的苛刻,甚至是言語不當。
畢竟,婷婷這丫頭雖然死了,但錢還沒到手呢。
至少,錢還沒到他們的手裡。
若是把餘紅杏這個死丫頭給惹毛了,反手把錢攥著不拿出來,該怎麼辦?
那紅利的時候,不還是得老餘家幹著急嗎?
翻臉可以,罵閨女也可以。
時機得挑對。
現在有求於她,得哄著、捧著,咋還能罵罵咧咧的呢?!
餘老娘深恨自己腦瓜子不好使,剛剛咋就想不明白這一點。
好在現在想明白也不算太晚。
當下又湊過去,舔著臉陪笑道:「你看看你這孩子,以前性子多好了,娘說什麼你就聽什麼。
現在呢,娘還沒說兩句,你先生氣了。」
餘紅杏硬邦邦的,「我沒生氣。」
其實,她確實沒生氣。
爹娘是什麼樣子,自己從始至終都知道,上趕著幫忙是因為什麼呢?
可能是因為她犯賤吧。
為了餘紅利這個沒用的玩意,恨不得把自己也得搭進去。
餘老娘軟了話頭,「還說沒生氣呢,你這都快氣成包子了。
你是老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你想的啥,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嗎?」
餘紅杏沒接茬,餘老娘隻能搜腸刮肚的,想法子給餘紅杏表忠心。
看在她一心都是為了餘紅杏好的份上,那錢,可千千萬萬得拿出來,給餘紅利還賭債。
「我承認,我剛剛確實是著急了點。可我這不是擔心嗎?你說你抱著婷婷,這一路上走過來,得多引人注目?
婷婷的死,已經成為既定的事實了。我想著這盆髒水,能甩出去那最好了。」
餘紅杏的臉色,柔和了些,饒是知道餘老娘的心裡有自己的小九九,還是忍不住追問道:「你剛才真的是這麼想的?」
「騙你做啥?」
餘老娘哄道:「別生氣了,你那不爭氣的弟弟,已經快把我們給氣死了。
要是你這個一向懂事的女兒,再跟我們對著乾的話,我跟你爹那才是正兒八經的沒活路了。」
餘紅杏深吸一口氣,「行了,娘,你別給我灌些迷魂湯了。
你心裡想的什麼,我清楚的很。我心裡想的什麼,你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說罷,餘紅杏一頓,略略站住了腳步,朗聲道:「這眼看著,就到王家了。
甭管咱們心裡有什麼齷齪和小心思,都得把那些齷齪藏起來。眼下,咱們要做的,是團結起來一緻對外。」
姓餘的,還能稍微聽一聽餘紅杏的話,至於孫艷、李翠翠……
二人直接把餘紅杏這話當成屁放了。
笑死。
誰一緻對外?
對誰的外?
她們倆就算是過去了,那也隻是為了看熱鬧,外加明哲保身。
看看這老餘家,到底是問誰借的膽子,這種大逆不道,一不小心就能把全家都搭進去的事,也敢擺在明面上做。
孫艷想的,比李翠翠還淺點。
她比較天真,覺得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隻要她不做,順帶管住男人,不做那些骯髒事情。
甭管老餘家其他人幹了啥毀天滅地的大事兒,也不會污糟他們的生活。
隻有李翠翠敏銳的察覺到,這老餘家的膽大包天,做事情完全不顧章法,若是不能改善的話,將來必要大禍臨頭。
已經想著,要把男人給踹了,另謀出路了。
餘紅杏說完了,見響應的人稀稀拉拉的,不大高興的皺著眉,「大嫂、二嫂,我說的話,您二位聽到了沒?」
「聽到了。」
孫艷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的,「不過,我覺著你這麼厲害,就算是我們倆聽到了,也沒什麼太大的幫助吧。
到時候,可就指望你在前頭衝鋒陷陣了,像我們這樣的……」
她一笑,「就算是豁出命去,也改變不了什麼吧。」
「嫂子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
餘紅杏擡起頭,昂著下巴,「沒聽說過嗎?一根筷子易折斷,一捆筷子難折斷。
你們要是幫著外人的話,那我們老餘家相當於從內裡就開始分裂了。
到時候讓人家逐一擊破,那不就是吐口唾沫的事嗎?」
「行了,」李翠翠臉上的笑,淺了不少,「紅杏啊,你想在爹娘面前表現,沒問題的。
但是,你表現你的,不要拉上我跟嫂子,行嗎?」
餘紅杏皺眉,「二嫂這話,我怎麼聽不明白呢?」
李翠翠隻笑,不吭聲了。
餘老娘急了,催促著餘紅杏,「行了行了,你差不多得了,咋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上糾纏起來了?
現在重要的事情是啥?是把這個已經涼透了的丫頭送進去,咱們拿著錢好回家,把紅利身上的官司給鼓搗明白。」
說罷,餘老娘低聲道:「紅杏啊,你可別忘了,那老王家還有一對狠心的爹娘等著拿自家丫頭的小命換錢呢。」
餘紅杏一個寒顫,意識到餘老娘說的是真的後,臉都黑了。
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李翠翠,轉身就走。
彼時,蕭振東三人已經確定,有個孩子慘遭毒手了。
毓江的臉白了,呢喃著,「怪我,都怪我,咱倆可是眼睜睜跟著去看的,就這,還是馬虎大意了。」
陳少傑的拳頭死死捏在身側,眼底的懊惱濃郁的都要溢出來了。
「行了,」蕭振東的心裡,也不是滋味兒。
低聲道:「現在,再多的懊惱,也改變不了那已經發生的事實。」
「咱們應該怎麼辦?」
陳少傑紅著眼,「陳叔呢?他去了這麼久,咋還沒回來?
萬一,那王家人跟餘紅杏真的達成了合約,咱們又該咋辦?就眼睜睜的看著?」
蕭振東垂眸,「這事兒,還有的磨纏,沈盼兒、毓江也不是好纏的,餘家人一旦摻和進去了。
一時半會兒,別想脫身。
這三家,倒黴倒定了。」
隻是……
蕭振東忍不住在想,像是餘紅杏、沈盼兒這樣的人,還有嗎?
那種為了利益,就可以隨意處置孩子的性命的人,還有嗎?
若是有的話,不趁此機會,將其一網打盡的話,光是想想,都不甘心啊!
「你,在想什麼?」
陳少傑見蕭振東的神色變幻,試探的,「還是說,你有招?」
「沒有招,」蕭振東搖搖頭,「我是人,不是神,人死不能復生。」
「那……」
「我隻是在想,」蕭振東擡起頭,語調渺遠,「你說,咱們折騰了這麼一場,要是最後,隻抓了這小貓三兩隻的話,有意思嗎?」
陳少傑、毓江對視一眼,雖然沒明白蕭振東到底在說啥……
可,這意義肯定是有的啊。
害蟲,肯定是抓一個少一個的。
「我是這樣想的。」
蕭振東的眼底,積蓄著瘋狂,「既然這種民不舉、官不糾的事情,咱們已經伸手管了。
那,一定要管的這麼畏畏縮縮嗎?」
事兒,不辦就算了。
要辦……
「不妨,鬧的大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