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了無生氣的過，她總想著、盼著，要跟家裡人團聚。

　　卻不想，這一天來的這麼突然。

　　也沒想到，家裡隻剩下了春生一個人。

　　爹、娘，女兒不孝，哥、嫂，對不起，是我連累了家裡。

　　剛出生的小侄女，我……

　　太多太多的話，糊成一團，堵住了阿月的嗓子，讓她一個字兒都說不出來了。

　　現在，她隻剩下春生了。

　　也隻有春生了。

　　「阿月也是個苦命人。」

　　至於陳紅自己，那也是差不多。

　　剛新婚的時候，因著王青山對她比較上心，倆人也曾經是過過幾天平淡的好日子的。

　　可好久不長，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再加上，夜夜歡愉，她卻始終沒有喜信兒。

　　那態度漸漸就變了。

　　打罵，家常便飯。

　　陳紅垂眸，將自己紛亂的思緒打亂，不再胡想八想。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被丟在山上的王青山，還不知道是死是活，若是死了……

　　她捏緊了拳頭，那，可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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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花大隊的齷齪，我多多少少知道一點，」阿月平靜下來，抱著哭累了，已經睡熟了的春生，輕聲道：「這裡面沒這麼簡單。

　　水，深著呢。

　　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前前後後幾十年，能是咱們說撼動，就能撼動的嗎？」

　　「不知道。」

　　陳紅倒是老實，直接說出了真心話，卻差點把阿月給噎死。

　　不是，你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這個龐然大物給撼動了，還整的這麼一起子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十拿九穩了。

　　「可是，」興許是看出了阿月的腹誹，陳紅微微一笑，淡定又坦然，「咱們除了蚍蜉撼大樹，可憐可笑之外，還有別的路嗎？」

　　阿月沉默下來。

　　是啊。

　　她們早已被逼的無路可走了。

　　自己當初那看似大膽的遠走他鄉，逃開了那俗世的紛紛擾擾，換來的是什麼呢？

　　是自己幾年如一日，隻能像陰溝裡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躲在暗處，隱姓埋名，遠離家人，飽受相思之苦。

　　是爹娘、哥嫂，乃至於還在襁褓中的孩子，一個接著一個困苦死去。

　　滿門，隻剩下春生這麼個孩子。

　　阿月的手，抖了起來。

　　好狠！

　　他們好狠的心啊！

　　悄無聲息的逼死了她所有在乎的人。

　　隻為了報仇。

　　她，好恨啊！

　　「阿月，我知道的，你所經歷過的一切，我都知道的。我也知道，我的想法，可能是有些天方夜譚，跟白白送死，沒啥太大的區別。

　　但，凡事都有人要打響第一槍，不是嗎？」

　　陳紅好像是大徹大悟了，「無數個我站起來，無數個我倒下，一個接一個，此起彼伏，又能如何？

　　縱然是我死了，那，隻要能掀開那些人奴役咱們大隊的一小條口子，也是值得的。」

　　在陳紅看來，扳倒紅花大隊那些個根深蒂固的大毒瘤，不是一日、兩日的功夫。

　　她，想明白了。

　　死就死了，死得其所就行，爹娘平安就行，她……本身就無所謂的。

　　「陳紅，你不要這麼想，我知道你這些年結結實實遭了不少罪。

　　但是，那些苦日子都熬過來了，要是現在臨門一腳，你選擇放棄的話，豈不是太可惜了？！」

　　阿月看出來陳紅已經心存死志，居然掉轉頭來，安慰起她了。

　　陳紅噗嗤一笑，「你放心好了，折騰到現在，我也算是心臟強大了，求死什麼的，是絕不可能發生在我的身上的。

　　就算是要死，那我也得拉個墊背的再死，不然的話，那不虧大發了。」

　　阿月點點頭，「你能想開，就好。」

　　至於她自己能不能想開……

　　那就不知道了。

　　思及此，她擡起頭，定定地看著蕭振東，「多謝你。」

　　「謝我？」

　　蕭振東一挑眉，「謝我幹啥？」

　　陳少傑看著阿月的目光猛然落在蕭振東的身上，不知為何，眼皮子一跳，下一瞬，張開雙臂，擋在蕭振東的身前，警惕的，「是啊。

　　我們這老多人了，幫助過春生的，更是人人有份。

　　為啥不謝我們，單獨謝東子一個？！」

　　不對勁。

　　相當不對勁。

　　想到蕭振東在老家時候，甭管幹啥，還是不幹啥，都能精準的招蜂引蝶之後，忙不疊的，「我可告訴你！

　　一碼歸一碼，要是真的想謝謝他的話，那就等以後條件好了，該給錢給錢，該出力出力。

　　千萬別整什麼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隻能以身相許的戲碼。

　　俺們東子早就娶媳婦了，孩子都有了，眼下，那娘倆，正在老家等東子回去呢。」

　　說著說著，陳少傑都害怕起來了。

　　這一趟出來，蕭振東可是為了幫他的忙。

　　若是走這一趟，給蕭振東弄丟了，他還有啥臉面回去面對他媳婦，這坑的，可不是別人，是他媳婦的親妹子啊！

　　蕭振東：「？」

　　阿月：「？」

　　她翻了個白眼，無語的，「你想啥呢？別說他有媳婦、孩子了，就算是沒媳婦、孩子……」

　　看清楚蕭振東的臉之後，她不吭聲了。

　　無法否認，蕭振東各方面的條件，都很好。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還有從大傢夥的嘴裡拼湊出來的事件，依稀能看出來，蕭振東確實是一個可以依靠的男人。

　　但，也僅限於此了。

　　她阿月不是那種人盡可夫的女人，也不是那種喜歡跟別的女人搶男人的女人。

　　難道，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

　　她半老徐娘嫁不出去了，就非得死死摳著這麼一個。

　　那多沒意思啊！

　　「你啊，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去吧，我對那樣的男人，一點興趣都沒有。」

　　翻了個白眼，阿月輕聲道：「要是能順利報仇，那我就帶著春生遠走他鄉，離開這個傷心地，重新開始。

　　要是不能的話……」

　　說到這裡，話題就稍微有些沉重了，「那，能死在一塊，也算是我們一家人的團圓了。」

　　「不會的。」

　　蕭振東淡定的，「我們，都死不了。」

　　擡起頭，蕭振東笑眯眯的，「與其想那些有的沒的，不如想想，回頭弄點啥補償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