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阿月?
春生年紀小,看著女人的臉,半晌,遲疑的張口,試探的,「是阿月姑姑嗎?」
女人躺屍似的癱在地上,悄無聲息的身影,猛地一顫。
扭頭,死死盯著春生。
這反應,若說她不是春生口中的阿月,未免有些太牽強了。
路生、李華面面相覷,有些摸不清楚頭腦。
可,那一直以來都小大人做派的春生,卻哇的一下哭了。
嗷嗷大哭,又像是釋然。
找到依靠的踏實。
阿月怔怔的看著春生,眼淚霎間模糊了面容,掙紮著起身,卻發現自己被捆的嚴嚴實實。
看著孩子哭,她惱怒不已,罵罵咧咧的,「都是死人啊?沒瞅見孩子哭了?!
給我鬆綁!」
路生、李華有些猶豫,陳少傑則是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了蕭振東。
在他的眼裡,蕭振東才是主心骨。
蕭振東對上陳少傑的視線,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陳少傑倒也乾脆,上前一步,直接給女人鬆了綁。
她胡亂撕扯掉束縛在身上的繩子,一把將春生摟進了懷裡,抖著嗓音安撫道:「沒事兒了,沒事兒了啊!
不哭!不哭!老姑之前咋教你的?
男子漢大丈夫,流汗流血不流淚!」
話雖如此,阿月自己的眼睛早就糊滿了淚水,聲音也哽咽著,「你咋了啊孩子,怎麼跟這些人混在一起了?
爺爺呢?你咋把你爺一個人扔家裡了?」
她的心中升起了恐懼,也有了猜想。
但……
不敢多想。
隻能用源源不斷的問題,來麻痹自己的內心,「這死冷寒天的,山上這麼危險,你上啥山那?!
個不省心的孩子,回了家,我就讓你爺揍你!」
「嗚嗚嗚……」
春生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阿月也沒好到哪裡去。
話說完了,那口氣兒就卸了。
抱著春生哭的撕心裂肺。
蕭振東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怎麼說呢。
人活這一輩子,甭管是自己,還是別人,遇見的糟心、傷心事兒都多的不能再多了。
同情心就算是泛濫,那也是有度的。
他能做啥呢?
身為一個外人,安慰再多,那也隻是空談,倒不如省點嘴皮子,惜點力氣,多做點好吃的。
吃飽喝足了,才有勁兒去哭、去鬧。
「東子,這……」
「沒事兒,應當是久別重逢。」
而且,不是一般的分別。
這個叫阿月的姑娘,跟家裡就不是心甘情願分離的。
再聯想一下陳紅,阿月的遭遇,用腳指頭都能猜出來。
想到這兒,蕭振東擡起頭,看著陳紅,「還要肉嗎?」
陳紅有些茫然,望著鐵鍋裡咕嘟咕嘟冒泡兒的肉湯,茫然的,「還,要嗎?」
老天爺啊,可憐見的。
她長這麼大,就算是家裡再富裕的時候,也沒一次性整過這麼多肉吃啊。
這好日子,如今,也叫她過上了嗎?
「我也不知道啊,」蕭振東看著陳紅那樣,無奈的,「要不再整點?
畢竟咱們也沒幹糧,光喝點空湯子也不能飽腹,吃肉吧,吃了肉身上暖和,不餓就舒服。」
反正,他能吃。
要是辛苦一趟,連肚子都填不飽,那未免也太糟心了點。
「吃!」
陳紅一咬牙,決定豁出去了。
什麼拋費不拋費的,都給老娘死一邊子去。
她眼下這境況,說句難聽的,那就是朝不保夕,誰知道啥時候就嗝屁了。
就算是死,那也得做個飽死鬼!
一旦下定了決心,女人發起狠來,也是蠻嚇人的。
不光把蕭振東帶來的那兩隻野雞給拔了毛之後,用火烤了,羊肉也是紮紮實實的燉滿了一鍋。
至於羊肉的來歷。
蕭振東沒吭聲,雙方也都誤會了。
阿月以為這是路生等人的,路生以為這是蕭振東從阿月的小破屋裡弄來的。
反正,這是個美麗的誤會,蕭振東樂見其成,乾脆也不解釋了。
阿月、春生慢慢的平靜下來,姑侄倆抱在一起,心緒平靜了,也就能交談了。
阿月摟著春生,嗓音暗啞,「多謝你們,謝謝你們救了春生,也……」
她一頓,唇畔掛著一抹苦澀的笑,「也多謝你們幫我安葬了我爹。」
「你,這是怎麼了?」
路生小心翼翼的,「為什麼隱姓埋名到山上過日子,這山裡危險,你也不怕……」
怕?
怎麼能不怕呢?!
剛剛逃上山的時候,聽著野獸的嚎叫聲,她怕的渾身發抖,整夜整夜不能入睡。
至於危險……
「危險?」
阿月嗤笑一聲,眼底的不屑,幾乎要脫眶而出,「要我說,這山上縱然是危險,可是,還趕不上山下的一半吧。
在山上縱然有野獸對我虎視眈眈,想要我命果腹,可就算是這樣,那也比在山下的時候好上千千萬萬!」
她的嗓音無端尖利起來,「山下那群披著人皮的畜生,連豬狗都不如。
他們吃我的肉,喝我的血,還尤覺著不夠,恨不得將我的骨頭都砸開,吮吸裡面的骨髓。
將我整個人都嚼碎了,吃下去,才肯罷休!」
「阿月,沒想到,你還活著。」
望著陳紅,阿月眼底的恨意,稍微收斂了一點。
她知道,陳紅也是可憐人。
「我還活著,你、你怎麼樣了?」
陳紅苦澀一笑,「我沒有你那麼堅強,當機立斷假死脫身,我被糾纏的不行,後面,便從了。
嫁吧,這世道啊,就是這麼冷血無情,我嫁給誰,都一樣。」
阿月的故事,相當老套,無非是比花兒還嬌嫩的女孩兒,引來了群狼窺伺。
從,是死。
不從,也是死。
甚至要拖累家人一起死。
阿月不信命,在被纏上的時候,她也想過要拉著那些牲口一起下地獄,但……
大隊裡的關係,錯綜複雜,就算是拖著牲口死了,那牲口活著的家人,還不是要向她的家裡人尋仇?
她死了,是乾淨、省事兒了。
可爹娘、哥嫂,連帶小侄子,剛出生沒多久的小侄女呢?
他們不無辜嗎?
他們的死活,難道……
幾經轉折,嫂子推開了她屋子的門,姑嫂二人密謀一番,不到七日,她詐死脫身,逃到了山上。
從那之後,她過了一段茹毛飲血的日子。
後面,漸漸安定下了,也不敢下山打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