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東子,晚上扒牆頭,帶我一個
曹縣天不願意走,這特娘的,本來以為,自己帶著馮暖回來,是對曹家的恩賜。
就算是曹得虎嘴硬,不願意承認。
也改變不了,他們心中歡喜的事實。
剛開始吧,對他們小兩口的出現有些抵觸,那也不礙事。
他堅信,隻要自己能夠成功的賴在曹家,那麼,距離重新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也就是時間上的問題。
對他這個曹家的獨子來說,那還不是,小菜一碟,輕輕鬆鬆就能拿下的。
結果呢?
事與願違了。
他當初雄赳赳,氣昂離開家的時候,是篤定自己一定能夠過上好日子的。
但是想象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別說是曹縣天了,就連曹得虎自己都沒想到。
想想也真是痛快,算是變相報了自己當初被拋下的窩囊仇。
「我知道你想的什麼,我知道你很自信,自己能夠重新留在這裡。
無非就是覺得,我們老兩口沒有兒子在膝下,往後老了,不知道誰伺候。
實話告訴你吧,若是我們老兩口真的落到了你的手裡,那我們才不敢活到老呢。
肯定是趁著手腳還能動的時候,就趁早跳到河裡淹死了,好歹還能落個清凈。
不然的話,落到你們手裡,還不是生不如死啊。」
曹縣天神色窘迫,「爹,你這話說的未免也太難聽了,我好歹是您的兒子,虎毒不食子,你這樣抹黑我的名聲,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嗎?
我雖稱不上一句孝子,可是您說這麼重的話……」
「你可拉倒吧,我就算是說再重的話,都沒有你狠辣。把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給你養大的爹娘拋下,掉轉頭,跟個娘們跑路這事兒。」
曹得虎冷笑一聲,「你掰著手指頭數一數,這十裡八鄉的,有幾個人是這麼乾的?
既然你做初一,那就別怪我做十五了,咱們的父子緣分,早在那年就已經徹底斷絕了。
你若是還要臉的話,就不應該再回來自取其辱才對。」
「爹,難道在你的心裡,我就是這麼一個不識趣的人嗎?」
「難道不是嗎?」
眼看著曹得虎還要說些什麼,田淑芬已經煩了,撈起旁邊的鐵鍬,氣沉丹田,「滾犢子,像是你這樣的牲口,最好永遠都不要進我們老曹家的門!
我,田淑芬,最後再警告你一次,若是再不離開老娘的家,我就把你的腦袋鏟開花兒!」
「娘!」
曹縣天看著田淑芬的樣子,還是沒忍住,瞳孔地震了。
他,是了解這老兩口的。
家裡的大小事務,看似是曹得虎這個當爹的,在做主。說一不二,好不威風。
其實,這背後的每一個決定都離不開田淑芬這個說話笑嘻嘻,見人先把笑容掛在臉上的女人。
曹得虎要是下了個決定,田淑芬覺得不合理,她找過去,跟自家老頭嘮嘮嗑,興許還能讓曹德虎更改心意。
可,若是做決定的這個人是田淑芬的話,那這事兒,就是闆上釘釘了。
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正因為如此,曹縣天才覺得不可思議,他看著老娘,心開始陣陣的疼。
「娘,」虛假的情緒,在這一瞬間悉數褪去,換上的,是屬於曹縣天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您怎麼能這麼做呢?我是您兒子呀,我是從您肚子裡爬出來的兒子啊!
您懷胎十月生下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到這麼大,期間您給了我多少的關愛和照顧,是數都數不清的。」
說著說著,曹縣天有些語無倫次,「怎麼、怎麼能因為我做了一件錯事,就把這過去的一切通通都抹殺掉了?!
難道,您真的不要我這個兒子了嗎?」
田淑芬的心,不疼嗎?
也疼的。
是前些年,她的心,早就被這個牲口似的兒子,給徹底傷透了。
田淑芬也傷過了,才恍然大悟,發現,人活在世上,還是不能太無私。
太無私的人,會被所有人反覆傷害,還是得自私一點才行。
曹縣天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的貨色,現在絕對是落了難,無處可去,才想起來回家落個腳。
但凡讓這樣的小人,有了翻身的機會,他立馬會把自己一家子給一腳踹開。
這樣的結果,是田淑芬不願意看到的。
垃圾,就應該待在屬於它的垃圾堆。
沒事,老想著往上爬做什麼?
田淑芬覺著,既然當初都已經把事情鬧到了那個地步,也都互相放下狠話,老死不相往來了。
那,現在也沒必要粉飾太平。
橋歸橋,路歸路就很好。
他過他的獨木橋,自己帶著老頭、閨女走著陽關道!
多好啊!
往後,他們不指望這個逆子養老,這個逆子也不要想著從他們身上摳走錢和糧食。
「行了,你這鱷魚似的眼淚,就不要展示給我們看了,你心裡想的什麼我清楚,沒必要再演戲了。」
田淑芬看著曹縣天,目光沉沉,「走吧,給自己,最後留點臉面。」
「我、我不……」
行。
田淑芬算是看出來了,這兒子在外頭,不知道瞎學了啥玩意兒,已經練就了狗皮膏藥一樣的性子。
死皮賴臉了,換句話說,也就是臭不要臉。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臉皮?那是什麼東西?丟了!
好好說話,是不可能了,他隻會覺著自己可是嘴硬心軟。
事情,沒到絕境,那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可結果呢,確實是這樣嗎?
田淑芬點點頭,「行,你不走是吧?那我就給你鏟死!」
她目光幽幽,「現在想一想,我也後悔當初生下了你這個孽障,投入了這麼多的心力,將你辛辛苦苦撫養長大。
結果呢?換來的是什麼?不是照顧,而是背叛!」
想想,田淑芬的心裡,還是刀割一樣疼。
她強行壓下心裡的不舒爽,冷聲道:「你,是我生的。
這條命,是我給的,現在我把你鏟死了,也算是你還了我一條命,咱們,就兩不相欠了。」
曹縣天:「?」
不是。
他還在懵逼的狀態,那頭,田淑芬已經舉起了鐵鍬,邁開了腳步,甩開了膀子,沖著曹縣天過來了。
那高高舉起的鐵鍬,那猙獰的面孔,那堅定不移的步伐無一不在訴說著……
嘶!
玩真的。
這力道,但凡真落到腦殼上了,就是玩命了。
等死,差不多了。
曹縣天深吸一口氣,完全不想去當什麼臭不要臉的死皮膏藥了。
他算是發現了,再這樣下去的話,自己就真的死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曹家的門,看樣子比他想象的,還要難進一些。
既然如此,那他就先撤退。
回去之後,再慢慢做打算,緩緩圖之。
他相信,這個門,早晚有一天,會重新為自己敞開的。
隻是,需要時間。
曹縣天連自己搞到了的東西都顧不上拿了,調轉頭,撒腳丫子就是跑。
還留在原地的馮暖:「???」
她看著發狂的田淑芬,咽了咽口水。
說實在的,馮某很想跑路,可是看著田淑芬的樣子,他的腳就好像是有千斤重似的,死死地釘在了地上,拔都拔不起來。
「怎麼?」
田淑芬看見了馮暖,這個,罪魁禍首。
她面目,更加猙獰了,「曹縣天那個癟犢子,已經被我嚇跑了。你,倒是鎮定,不害怕我嗎?」
馮暖:「……」
不要這樣說話,誰說她不害怕的?
她怕啊!
她都要怕死了!
心中在嘶吼,可馮暖著實是動不了腳步,哆哆嗦嗦的,「冷、冷靜,咱們有話好好說,千萬不要衝動!」
馮暖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我、我還年輕,我還沒活夠,還不能死。
還、還有……」
她像是瞬間想到了什麼,眼前一亮,補充道:「我不是你生的,你要是把我殺了的話,你得去蹲笆籬子。」
田淑芬:「???」
不是,這娘們腦殼有毛病吧?
不想死,那還愣著幹什麼?你倒是跑啊!
杵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她是鏟了,還是不鏟呢?
心中稍顯猶豫,田淑芬的腳步,可沒有猶豫的意思,馮暖嚇的要死,腳丫子,更是挪不動一下。
直到……
曹縣天這癟犢子玩意兒,也不知道是良心發現了,還是怎麼著。
又跟一陣風似的,颳了回來,撿起地上的包裹,抓住了還在傻眼的馮暖,哧溜一下,又像一陣風似的颳走了。
被迫跟著行動的馮暖,踉踉蹌蹌的,像是空中的蒲葦。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田淑芬手裡的鐵鍬,一下子就握不住了。
「咣當~」
鐵鍬掉在地上,曹甜甜被嚇了一跳,「娘!」
她撲了過去,護著田淑芬,「你沒事吧?」
「我沒事,就是剛剛那兩下子,跑的稍微有點猛了,現在有些腿軟。」
「腿軟不礙事,」曹得虎拿了個椅子,給田淑芬坐下,「你先坐下緩一緩。」
「好。」
坐下了,田淑芬看著蕭振東,饒是心情複雜,腦瓜子亂糟糟的,可,還是對著蕭振東露出一個笑臉,柔聲道:「東子,你怎麼來了?
是家裡有什麼事兒嗎?」
「沒啥大事兒,」蕭振東覺著,關於那群拍花子的人,知道此事的是越少越好。
紙包不住火,世上也沒有不透風的牆。
萬一,有那麼一個嘴巴不嚴實的,把消息傳出去的話,一傳十,十傳百,傳到最後,鬧得沸沸揚揚的。
到時候,就算是想下手,也不好下了。
「我不是運氣不太好麼,帶著嫂子跟芳芳回來的時候,遇到了劫道的嗎?」
「對,」曹得虎搓了搓臉,把曹縣天、馮暖丟到了腦瓜子後頭,有些疲憊的,「是有這事兒,咋滴了?」
「我已經跟陳叔說了,陳叔也通知了軍區的韓連長,過來打配合。
所以,我們就尋思著,這段時間,就讓大傢夥少出門吧,有事也稍微往後挪一挪,反正這貓冬的日子還長著呢,姑且不辦事。」
「可以。」
曹得虎答應的,那叫一個乾脆,「還有別的事兒嗎?」
「沒了。」
「既然你沒有事兒了,那我就說說這個狩獵的事兒吧。」
沒法子啊!
饒是家裡再多糟心事,曹得虎的心裡,也永遠為大隊的事情,保有最大一份位置。
「成啊,」蕭振東想著,這時候冬獵,也沒啥毛病。
「你能做主不?」
曹得虎覷了一眼蕭振東,揶揄的,「這麼大的事兒,就咱倆,站在院子裡,幹嘮啊?」
蕭振東:「……」
嘖。
這老小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會打趣人兒。
「那當然了。」
對上曹得虎那一臉懵逼,到緩過神之後信服的表情,蕭振東慢悠悠的補了一句,「別人的主,我做不了。
我自己個兒的主,還是能做的。」
曹得虎:「……」
滾犢子吧!
一個兩個,都是小犢子,沒有一個省心的。
「行了行了,老子不跟你扯淡了,時間緊迫,趕緊的上你家去,咱們找陳勝利那個老王八犢子嘮嘮嗑。」
曹得虎掉轉頭,對著曹甜甜道:「行了,你們娘倆也別哭喪著臉了,這不算是什麼大事。
不就是一個曹縣天,就他那腦子拎不清的,掀不出什麼大風浪。
回頭,我派人打聽打聽,這馮家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才把這視若珍寶的小兩口,給攆了出來。」
隻要把這事兒的底子給摸索透徹了,找準位置,保準是一擊即中的。
「你們倆別憂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說罷,曹得虎擺擺手,「也別在院子裡坐著,吹冷風了,回屋子裡吧。
把家裡的豆子撿一撿,咱們泡一夜豆子,明兒早上磨豆腐去。」
「成。」
田淑芬深吸一口氣,心情,已經徹底平復下來了,「到時候你上點心,多打聽打聽。
我倒要看看,那兩個王八犢子,是幹了啥虧心事兒,才被攆出來的。」
「好。」
曹得虎應下,揮揮手,「屋裡去吧,我去跟東子商量點事兒。」
「好。」
出了門,曹得虎臉上的輕鬆,就不再了。
他看著蕭振東,認真的,「東子,今天晚上,帶我一塊扒牆頭去。」
蕭振東:「……?」
我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