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暢想未來
「不不不,」娟子忙不疊搖頭,「我是這樣的,我隻是心疼你比較辛苦,想著能讓你更輕鬆一點。」
「一樣的呀。」
張長澤的嘴,本來就甜。
之前,能把爹娘跟大哥,哄的一愣一愣的,笑得根本合不攏嘴。
現在,去哄一個本就把他放在心上的小姑娘,更是手拿把掐,一點難度都沒有。
「你隻想著你心疼我,卻不想我也在心疼你,看看你……」
張長澤擡起手,擦了一下娟子的唇,「嘴巴都幹成什麼樣了?」
「也還好,」娟子心裡軟綿綿的,「我本來喝水就少的。」
提及此,娟子的心裡,便從綿軟,變成苦澀難言了。
之前是喝水多,還是少,在此時此刻,已經變得不重要了。
現下,她的腿因為受了重傷,已經不靈光,不好用了,就算是後面還能行走,可眼下的困境,卻是實打實的。
喝太多的水,就會涉及到一個非常尷尬的問題,那就是上廁所。
她,不想讓自己落得那麼狼狽。
就隻能有意的減少自己的喝水量。
若不是今天,實在是渴得太過離譜,她也不會一口氣喝這麼多水的。
光是想想,娟子現在就已經有些後悔了,喝那麼多水做什麼,回頭來還得麻煩人家伺候自己。
「對不起,」娟子的心態,有些崩潰了,「我好像,又要給你帶來麻煩了。」
「瞎說,」張長澤安慰道:「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我沒說你麻煩,你反倒是說起自己麻煩來了。」
「我就在你不遠處想喝水了,不知道喊我一聲嗎?自己腿腳不方便,可你面前還有一個腿腳方便的呢。」
面對張長澤的安慰,娟子心裡難受。
她擡起頭,「話說,剛剛跟你說話,你怎麼不搭理我呀?」
「剛剛走神呢,」張長澤確實是在走神。
「走神?」
娟子的腿,又開始疼了。
她不想自己一個人坐著無聊,就拉著張長澤開始說話,「想什麼呢?」
想什麼?
這個問題,問的是真好啊。
張長澤當然在想,那出去的趙有錢跟何峰等人,到底是怎麼樣了?
是不是已經被幹掉了呢?
光是想到這個結果,他就興奮的有點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
「在想,」心裡想的啥,那肯定是不能說的。
但是,瞎糊弄,還不是手到擒來。
「在想我跟你未來的好日子。」
張長澤張嘴就是畫大餅,「你可能還不知道吧,大哥已經跟我說了,等你的腿好差不多了。
他把眼前的活兒,收拾差不多了,就帶著我往回走,把我爹娘跟我妹子都接回來。」
說著說著,張長澤還笑了出來,對著娟子道:「我跟你說,我娘的手藝可好了,有她照顧你,給咱們做一日三餐。
你肯定能好的快快的,往後咱們就擎等著享福了。」
提起妹妹,張長澤就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就連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活靈活現起來了。
「還有我妹妹,我妹妹手藝好,到時候讓她給你這個嫂子做衣裳,量著身體裁剪,那做出來的衣裳真是漂亮……」
「好,」娟子被張長澤哄的,也有些找不到北了。
她眼神裡,都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嚮往,「等妹妹跟爹娘來了,咱們一家人,就在一起好好活兒。」
「成!」
張長澤一口答應下來。
伺候好了娟子,張長澤哄著她睡下,轉而,到了廚房開始做東西。
他,需要一點時間去想想,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如果,昨天有人在趙家監室,得到了消息的話,那今天,應該會有些布置。
若是能抓個正著的話,就算是趙家人口吐蓮花,那也是完全沒用的了。
人證物證俱在,還是當場逮捕,狡辯啥?
完全沒的必要。
思及此,張長澤眼睫顫顫。
這,是最好的設想。
深吸一口氣,張長澤開始做活兒了。
甭管咋樣,他現在,什麼都不能做,多做,多錯。
就按照現有的軌跡往下走,準沒錯。
廚房傳來切菜聲,老爺子做賊似的鑽到了屋子裡,看著娟子的睡顏,嘆息一聲。
呢喃道:「娟子啊,有時候,爺爺都不知道,你現在的選擇,到底是對,還是錯了。」
娟子眼睛還閉著,可,堅定的話語,從她的嘴裡傳出來,「爺爺,我相信我自己的選擇。
我,也相信長澤不是壞人。」
一句話蹦出來,差點給老爺子嚇嘚了。
心,都快要從嗓子眼竄出來了。
「唉呀媽呀!」
老爺子撫摸著心口,一臉的心有餘悸,「死丫頭,你不是睡著了嗎?怎麼冷不丁還張嘴說話了?
你到底是要嚇死誰啊?」
睡著?
娟子苦笑一聲,睜開眼,目光有些空洞,發虛,半晌才呢喃道:「爺爺,我現在這樣,怎麼睡得著呢?」
喘氣兒的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是煎熬和折磨。
更別提睡覺了。
這腿,讓她疼的夜不能寐。
之所以裝睡,也是不想讓張長澤跟著一起擔心。
「娟子,」老爺子不知道娟子的心事那麼多,隻是低聲安慰道:「沒事的,你這孩子啊,大小就這樣,遇見事情了,誰都不說。
那嘴巴子,都閉的,恨不得跟個河蚌似的,喜歡把事情往心裡揣。
但是,其實,有些時候,想明白了,也就那麼一回事兒。關於你的腿,爺爺知道,就算是這腿腳徹底好利索了,也會落下病根。
可,你自己得學會往好的方向想啊!」
好的方向?
娟子這時候,也不傷感了,隻是看著老爺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不是,爺爺,你說吧。
我這腿,現在都成這個樣子了,還能往什麼好的方向想?」
老爺子:「……」
他一噎,訕訕的很。
這話問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了。
說白了,從健健康康的人,變成跛子,甭管是誰,都想不明白的。
未經他人苦,莫勸她人善。
老爺子現在的話,說的稍微有點輕巧了。
「娟子,你……」
「爺爺,」娟子冷靜的,「你要說的那些東西,我都懂,心裡也明白。
隻是……」
人本身就是一個情感很複雜的東西。
就好比飛蛾撲火。
飛蛾會做出這樣的蠢動作,人也會。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又豈在少數?
何況,娟子隻是一時接受不了自己的殘缺,她心裡跟明鏡一樣,隻是,還在自己跟自己別苗頭。
「要理智,歸理智。情感,歸情感。實在是太難了。
我之前好好的,就是一身體健全的人,結果呢?冷不丁成了跛子,心裡有落差也是正常的。
而且,現在的我,正在遭受病痛的折磨,我睡不好,一閉上眼睛,想起來的,就是之前的狼狽。
生死一線,讓我多麼的理智,我覺著這是不可能的。」
說著說著,娟子嘆息一下,苦笑一聲,「不過,爺爺你也不用為我的狀態擔心。
我肯定能調整好自己的心態,積極的過日子。」
「嗯,」老爺子看著娟子,他覺著自己都沒啥好說的了。
這孩子,看的明白著呢。
「你能想明白,這是最好的。」
娟子的腿,還是疼。
剛剛,為了不讓張長澤坐在自己的身邊,跟著一起擔心。
她裝睡,騙走了張長澤。
現在,老爺子在身邊,娟子就不想裝睡了,反而,想多跟老爺子聊聊天。
這樣的話,分散注意力,腿上的傷痛,也就不顯得那麼折磨人了。
「對了,」娟子撐著身子,小心翼翼的坐了起來,「大哥呢?我今天怎麼沒看見他?」
趙有錢啊……
提到他,老爺子都不知道自己該說啥是好了。
祖孫倆都知道,趙有錢乾的這事兒,甭管咋說,都是不光彩的。而且,一旦傳了出去,保不齊,她大哥、小峰哥的性命,都搭進去了。
「沒,」老爺子覺著,現在的娟子,已經很可憐了。
沒必要,再把這些煩心事都拿出來,讓她跟著一起著急上火。
那種事情,不光彩,也不能放到明面上。
知道的人越多,更是擔心的人也就越多。
同樣的,還解決不了問題,既然這樣,有時候無知也是一種福氣。
他眼也不眨的,「誰知道他去哪了,我估摸著是在家裡沒事幹,帶上小峰去賭錢了吧?」
「啥?」
娟子驚呆了,回過神,就是著急,「不是,爺爺,你咋能這樣啊。」
「啥?」
老爺子眨眨眼,「咋樣了?」
「賭錢啊!」
娟子強調,「這玩意兒,是咱們這樣的人家,能碰的嗎?」
吃喝就算了。
好歹是吃到肚子裡了。
可是賭錢,也就是搖了兩下骰子,自家的錢,就飛了,成旁人家的了。
這,讓娟子相當不能接受。
「不說別人,就咱們大隊那個地主老爺,之前家境是多麼富裕、闊綽。
那小日子,蒸蒸日上的,吃好的,喝好的。
大魚大肉,就沒斷過,換著花樣兒,可勁兒吃。就連穿的衣裳,都恨不得是綾羅綢緞。
可結果呢……」
娟子的語調,滿滿的,都是恨鐵不成鋼,「染上了賭牌之後,幾代人攢下來的家業,三年,就輸了個精光啊!」
「哈哈,這話說的,」老爺子也沒想到,娟子居然對賭牌的事兒,這麼深惡痛絕。
早知道,就換個說法,去糊弄她了。
事情,是他開的頭,自然,也隻能是他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其實吧,我覺得,有些時候,你不必對某些事情的看法,這麼偏激。
這世間,所有事情的存在,都是有兩面性的。」
好的,壞的,隻是相對的。
老爺子也是念過幾天學堂的,這時候,咬文嚼字起來,還是挺能糊弄人的。
他絞盡腦汁,「額,剛剛你提的那個地主老爺,確實不假,因著賭錢,他的生活,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可,你隻看見了一面,另一面呢?」
娟子:「?」
她懵逼了。
這一面,還不夠?
都害的全家跟著過上苦難日子了,還不夠?
面對娟子的懵懂,老爺子一臉的意有所指,「對於他,我還有兩句話要說。
你隻看見了他敗光了家裡幾代人的積蓄,卻沒想過,有句話叫做,禍福相依,因禍得福。」
娟子徹底麻了,「爺爺啊,我覺得咱們都是自己人,有什麼話,直接說就好了。
用不著這麼彎彎繞繞的,什麼禍福相依、因禍得福的……都有點扯犢子了。」
娟子看著老爺子,滿臉都是懷疑和不信任,「我總覺得,你為了給哥哥打掩護,已經開始忽悠我了呢。」
老爺子:「。」
好孩子。
還真叫你感覺對了。
這話說的,這麼扯淡,可不就是忽悠你呢麼。
可是,沒別的招啊。
趙有錢這一走,又不知道是幾天。
「嘖,你個死丫頭,」娟子的話,對老爺子來說,還是有用的,這時候,她已經不那麼打馬虎眼了。
低聲道:「說一千,道一萬都沒用。
你隻要看看,之前跟他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富家子弟,哪個還活在人世,不就完了嗎?」
娟子一愣,回過神,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磕磕絆絆的,「爺爺,您的意思是……」
「對了,」老爺子笑著,唏噓著,「有些時候,人活著,這際遇還真是說不清楚,你以為你這一腳幹到最底下了,結果呢?」
死路的盡頭,又何嘗不是生路呢?
敗光了家產的地主,肯定就不是地主了。
家裡窮的,褲子上,那補丁摞著補丁,都不是褲子打補丁,而是補丁拼湊出來一條褲子。
那地主老爺現在的生活,雖然不體面了,可是,誰能否認呢?
在這人世間的,隻有他了。
人活著,還有無限的可能,人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啥都不剩下了。
娟子沉默半天,嘆息一聲,「爺爺,我感覺你在糊弄我,但是,具體糊弄在哪兒,我暫時沒想出來頭緒。
要不,您等會兒再找我呢?」
老爺子點點頭,「成,那你自己慢慢想啊,爺爺就先出去了。」
「好。」
「吱嘎~」
門被帶上。
娟子躺在炕上,腦瓜子亂糟糟的。
這,裡面肯定有不對的地方。
可具體是哪裡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