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狂瀾力挽
「砰!」
「砰砰砰!」
隨著第一聲槍響過後,剩下的槍聲,也都隨之噼啪響了起來。
人,就好像是地洞裡的老鼠一樣,密密麻麻出來了一堆。
「不許動!」
「別動!」
「雙手抱頭!」
「打開車門,下車!」
運糧車的輪胎,很值錢,但,再值錢,也得把輪胎給幹爆了,不然的話,萬一這跟上一次一樣,遇見一個楞頭青。
那不徹底完犢子了?
提及此,趙有錢的心裡,也發慌了。
上次……
那二逼,簡直了。
面對他們的圍困,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二話不說,踩緊了油門就往人群上創。
得虧是後面小林子一槍爆頭,重新掌控大局,否則……
被乾死的兄弟們,隻會越來越多。
而這次,他算是長記性了。
就得把車胎幹爆。
不然的話,豈不是又要重新上演一次悲劇,上次就是因為一時心軟才讓那些囂張跋扈的人得逞,害得他們折損了三四個兄弟呢。
吃一塹,長一智。
趙有錢覺著,在一個坑裡跌倒過一次,就足夠了。人啊,之所以能成為動物的主宰,說白了,就是人有腦子。
會動腦子。
摔過跤,這輩子他都不會在類似的坑裡跌倒了,別人死不死的……
呵。
重要嗎?
關他毛線事兒?
他,趙有錢,想要在這會兒站穩腳跟,就得做到心狠手辣,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最優,最正確的決定。
「下來!都下來!」
將開車的司機都用槍比劃著下來,沒等趙有錢等人歡喜。
耳邊,轟然響起巨響。
「砰!」
「砰砰砰!」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何峰用胸口上綻開的血洞告訴了世人一個最直白的道理。
人啊,就是不能作惡的。
何峰軟倒在地上,也算是死而無憾了,至少,臨死前,他算是見證了什麼叫做槍林彈雨。
強大的武力震懾,還是有用的。
本就是一群不入流的小屁民,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的,又能有多大的本事?
被一恐嚇,剩下的,別說是反抗了,膽子都要下破了。
一個個瑟瑟發抖,恨不得屎尿屁一起出來了。
陳勝利看著烏泱泱的人群,不知道為啥,忽然就很想哭。
奶奶個腿兒的,這得虧是張長澤那小子豁得出去,當了趙家的上門女婿,不然的話,這消息但凡沒有遞出來。
運糧車的悲劇,可能又要重新複製一遍了。
「好了,」身著軍服的男人淡聲道:「不必激動,先緩緩吧。」
「好。」
「你的功勞,我記著了,回頭……」
饒是知道打斷長官的話不太禮貌,可陳勝利還是這麼做了,「長官,這不單單是我一個人的,還有旁人的。」
「我知道,」長官輕笑一聲,看了一眼陳勝利,也不知道是在表揚,還是怎麼。
挑挑眉,「你倒是跟旁人不一樣啊,我看別人都是有功勞都往自己的身上攬。
怎麼?到了你這兒,你卻要把功勞都散出去?」
「對的!」
「放心,」長官看了一眼陳勝利,「不會虧待你們的。」
「虧待、不虧待的,我們也不在乎這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的,能對得起我的良心。」
是的。
陳勝利,隻求一個心安。
他正色的,「像是我這樣的都已經是老貨了,說句難聽的,老棺材瓤子。
黃土啊,別說埋上半截了。估摸著,現在都已經埋到脖子上了,最後那堵住鼻子跟嘴巴子的一鐵鍬黃土,不知道啥時候就埋過來了。」
生死。
不是一輩子的事兒。
這,就是一瞬間的事兒。
陳勝利這一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活到這一把年歲,還能在他自認為普通的職位上,發光發熱,給鄉親們帶來助益和幫助。
對他來說,此生已經無憾了。
就算是運氣不好,明天就嘎巴一下,死那兒了。陳勝利覺著,那也得整個喜喪出來。
必須得是含笑九泉的。
沒有遺憾。
隻是吧,人活一輩子,肯定就有些偏好。
要麼是喜歡某些人,要麼就是喜歡某些東西。
要說東西的話,陳勝利對物慾的需求,淡淡的。
也就是嘴巴饞了點,想吃點好的。
若說人的話,那就是個蕭振東了。
說實在的。
有時候,半夜睡不著覺。
他躺在炕上,都會瞎琢磨。
翻來覆去的想。
你說,蕭振東,咋就不是他的孩子呢?
蕭振東,蕭振東,陳振東,那不也好聽啊!
唉,就是可惜了。
不過,問題不大,隻要陳勝利在心裡認準了蕭振東,他姓啥,是誰生的,有啥區別?
他想趁著自己現在還有星星之火的威力,能夠幫著蕭振東,再往上走一走。
不說進入這個,或是那個的制度中來,至少在上面的領導跟前,掛了名號。
日後,若是他有旁的機會,能夠往裡頭摻和一下子,這點名號,就至關重要了。
一個好印象,保不齊就會在某些特別重要的時刻,佔據著舉足輕重的位置。
陳勝利也知道,蕭振東現在弔兒郎當的,壓根就沒想那麼多,隻是尋思著,要把眼前的日子給過好了。
可,將來的一切,誰又能說得準呢?
萬一,這死孩子,突然就開竅了,想開了,樂意往上爬一爬呢?
反正,也不知道是陳勝利對蕭振東的印象好,才連帶著,他覺得蕭振東厲害,還是咋滴了。
簡而言之,他看著這孩子,總覺著,他不是池中之物,化為龍也就是一個機遇的問題。
保不齊哪天風雨來襲,咔嚓一下子,就得道升天了。
他的小心思,瞞不過長官。
反正,眼前的局勢已經徹底控制住了。
長官看了一眼陳勝利,忽然起了跟他多嘮兩句磕的意思,「怎麼?
難道,你真的這麼看好那個年輕人?」
「對,很看好他,這孩子的品行聰慧,都沒啥問題,隻是年紀輕,玩心太重了。」
「哈哈哈,確實,」長官贊同的點點頭。
蕭振東的年紀,在大隊裡,已經是能成家立業的年紀了。
可是,放在軍隊裡,亦或者是體制內,那明顯就是個菜雞中的菜雞,明顯不夠看啊。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的功勞,我們也都看在眼裡。」
長官言簡意賅,「我們不會略過任何一個有功勞的人,同樣,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為非作歹、興風作浪的人。」
法度有情,也無情。
甭管如何,做錯了事情,就是得接受到懲罰。
隻是,會查明事情的前因後果,再酌情審判。
不過,長官也明白。
今天這些人,死定了。
這會兒,正是多事之秋,需要一些上趕著往槍口上撞的人來立一下威嚴。
他們,怕啥跑不了了。
長官眼睛微微眯起,有些話,在心裡轉了一圈,最後,還是咽下去了。
算了。
這些東西,陳勝利不必知曉。
「你放心吧,你想要的東西,我會努力替你爭取的,不過眼下這些人,你可想好該怎麼辦了。」
長官覺著,陳勝利雖然上了年紀,但是這腦瓜子轉的確實快,問問他,興許會有什麼意想不到的收穫,也說不定呢。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嘮嘮嗑也挺好。
長官,不愧是長官,心態杠杠的。
有棗沒棗打一杆子,不就知道了麼。
有棗的話,那隻有歡天喜地,沒棗的話,打出去的一杆子,落在地上的棗葉子,也不純然白費。
興許,也能帶來什麼意想不到的結果。
反正,問都問了,不管陳勝利最後給出的回答是如何的。
長官,都是不虧的。
「別別別,」陳勝利聽了長官前面的話,還正高興著呢,可聽到後面那句詢問,差點沒把膽子給嚇破了。
慌亂擺了擺手,「長官啊!」
他擡手擦汗,心有餘悸的同時,還不忘給蕭振東的功勞,徹底做實了。
「您看見了東子的優秀,我替他先謝謝你,但是後面的事情,我就不跟著摻和了。」
他苦哈哈著一張臉,貶低起來自己,那叫一個不留情面。
「真的,我啥東西啊,我跟著指手畫腳的,傳出去,都不夠招笑的。」
他彎腰,耷拉著肩膀,拱手道:「您啊,可饒了我吧!」
城門失火,尚能殃及池魚呢。
陳勝利覺著,就算是自己接下來什麼都不做了。
保不齊,都會因為自己今天乾的事兒,被波及一下子。
何況,按照長官的意思,自己這還是上趕著往跟前湊,怎麼著?這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夠快了?
他雖然不怕事,但是也不想沒事給自己惹事。
踏踏實實的守著老婆子,過點安生日子不是更好嗎?
「你沒啥想法?」
陳勝利老老實實的,「沒啥想法。」
「行吧。」
長官稍微有些失望,看樣子,這一杆子打的不太好,別說是棗了,就連棗葉子,都沒看見幾片。
他也不難為老頭,擺擺手,笑著,「行了行了,你忙去吧,看看你的心肝寶貝兒,我這裡,不需要你陪著了。」
「得嘞!」
前頭的運糧車,按照計劃,繼續往前走。
後面,是軍車偽裝的運糧車。
把這幾十口人,都捆成粽子,打包丟到了空蕩蕩的軍車裡,長官也決定先走一步了。
「行了,時間不早了,你們該幹啥,就幹啥去吧,」長官坐上車,「這是要記得守口如瓶,後面會得到什麼樣的結果,我會通知你們的。」
「是。」
車隊,浩浩蕩蕩的走了。
陳勝利嘆息一聲,忽然又開始頭疼了。
你說說,這事兒整的,真是愁死人了。
這彩霞大隊,也真是賤嗖啊。
放著好日子不過,非得給自己現在的生活,找點沒所謂的刺激。
看看,現在整岔劈了,把小命都搭進去了。
十分鐘,原先埋伏的地方,是徹底沒人了。
彼時。
躺在炕上的娟子,腿疼的有些發木。
她嘴巴很乾,看著坐在桌子前走神的張長澤,忍不住喊了一聲,「長澤?」
娟子舔舔唇,等著張長澤回應自己。
可是,也不知道張成澤到底在想什麼,娟子都喊了半天,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娟子的心,稍有些慌亂,盯著自己這條傷腿,她已經有些控制不住,開始胡思亂想了。
難道,之前的話,都是在哄騙自己嗎?
說什麼不在意自己是個瘸子,都是騙人的,其實,他張長澤的心裡,在意的要死吧?
所以,就連入贅趙家,也是被逼無奈的了?
情願?
那是沒有的。
有的,隻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他雖然瘦弱了一些,不怕自己這個弱女子,跟爺爺那個老頭子,可是家裡還有一個五大三粗的大哥,和一個腦子本來就很好用的何大哥……
娟子的心,亂糟糟的,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什麼比較好了。
「長澤?」
這一聲,張長澤聽見了。
他一怔,回過神,先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這才靠過去,看著娟子,「怎麼了?」
「沒,」娟子仔細打量著張長澤的神色,沒在裡面發現厭惡、不耐煩,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她低聲道:「我有些渴了,想喝水。」
「好,」張長澤的態度,一如既往的乾脆,臉上的笑容,也是那麼的恰如其分,「那你在這稍微等我一會兒,我去給你弄點水來喝。」
「行。」
娟子點點頭,看著張長澤出了門。
神色,忍不住就開始放空了。
「來了。」
搪瓷茶杯裡的水,是正好喝的。
娟子確實是渴壞了,一大茶杯的水,一口氣,全喝完了。
「你,」張長澤看著娟子,有些嗔怪,還有些心疼,「你說說,你也是。
小姑娘家家的,這麼要強幹什麼?咱們倆已經是夫妻了,難道你就不能多依賴我一點嗎?」
聽著張長澤的嗔怪,娟子的心裡,甜滋滋的。
比吃了蜜糖,還讓她舒心呢。
「這不是想著你一直照顧我,也挺累的,想讓你輕鬆輕鬆嘛。」
張長澤的神色,一下子就認真了。
「不,」他否定了娟子的話,「這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已經是夫妻了,本就應該互相照顧,互相理解的。
可是,你這麼做,卻讓我覺得我是一個外人,你根本就不好意思使喚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