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不是好人
屋子不隔音,周桃沒說話,隻是給他使了點眼色。
蕭振東跟周桃打的交道多了,也能看懂一點了。
點點頭,出了屋子。
「陳叔,」蕭振東泰然自若,「既然你們家裡來親戚了,我就不多叨擾了,東西已經放下了,我這就趕著牛車先回村了。」
「好,」陳勝利點點頭,「那啥,回去了,給我問你老丈人、老丈母娘好。
我這,還有點東西,已經準備好了,就在門樓子那裡,讓你嬸子取了,給你帶上。」
「不用了,」蕭振東笑著,「陳叔,您自己留著用吧。」
「不是給你的,給他們的。」
說罷,陳勝利對周桃道:「你去,給東子把東西拿了,再送他出去。」
「成。」
蕭振東、周桃出去了。
老太太這才翻了個白眼,小聲搗鼓著,「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男人,也拿著當個寶貝。」
陳勝利:「……」
他扭過頭,認認真真的看著老太太,「我看,您還是沒把我說的話當一碼事兒,要不,我還是送你們去招待所吧。」
眾人:「!!!」
裡頭,又是一陣撕扯,說好話。
外頭,周桃聽見裡面的動靜,氣笑了。
「嬸兒,沒事兒吧?」
蕭振東跟著周桃到了陳勝利指定的位置,這才向後看了一眼,確定沒人跟上來,低聲道:「實在不行咱就不仗義一把。」
周桃一愣,這次,是真的笑了,「你打算咋不仗義?給那一家子丟出去?
那一把老骨頭,不碰都散架,何況是碰了。」
蕭振東:「……」
想啥呢。
這樣的老太太,等閑誰敢招惹?不怕把自己一家的積蓄,都搭進去了。
他擺擺手,「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把陳叔丟在這兒處理那一家子,你跟我回去得了。」
蕭振東救不了陳勝利。
畢竟,這老太太就是跟著陳勝利來的。
但是吧,能救一個算一個,「這老太太,不像是什麼善茬,唱念做打樣樣都行。
要不,咱不伺候了!」
咋說呢。
一時間,周桃很難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感覺,酸酸的,澀澀的,還有些妥帖。
她想,若是她那薄命的兒子,能活到現在,應該也會像東子這樣,站在自己的面前,替自己撐腰。
不過,現如今也挺好。
人啊,得懂得感恩才行,總是得隴望蜀,那一輩子,都甭想過上好日子。
「好了好了,」周桃笑著,「你說的簡單,可我真的能把你叔丟下,跟你回去嗎?你叔又不是不管我,看著我在老婆子面前受氣不吭聲。
他,不也對我維護了嗎?」
對此,蕭振東撇撇嘴,「看您這話說的,那要我說,不是陳叔的話,你也不會牽扯到這檔子事兒了。」
周桃更是無奈,「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就算我沒跟你陳叔過日子,現在也不一定能過得多好。
再說了,這老太太又不是見天的在我跟前晃,十年八輩子來一次,應付應付也就得了。」
說罷,周桃還提點了蕭振東兩句,「還有你小子,兩口子在一塊過日子,甭管遇見啥事兒,都得站在一起,共同抗敵才行。
讓一個人單打獨鬥那才能有個好兒?」
見蕭振東一臉的若有所思,周桃就明白,自己說的話,東子是聽進去了。
說罷,她把嗓門壓的更低,「再說了,我總覺著這夥子人,這次過來不懷好意。
我要是走了的話,就剩下你叔,保不齊就被他們算計過去了。」
哦?
這個不懷好意,一出來一下子就給蕭振東幹機靈了,他試探道:「咋滴?您心裡,有譜兒了?」
那是肯定的。
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誰不知道誰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
周桃冷哼一聲,臉上的神情有些得意。
「八九不離十了,不過,這不是說話的好地方,趕緊的,拿了東西我送你走,路上跟你嘮兩句。」
「成。」
站在院子裡,周桃大大方方的跟陳勝利道:「那啥,你招待人吧,我送東子一程。」
「好!」
……
屋裡。
眾人好不容易給陳勝利勸服了,老太太又開始嘀嘀咕咕起來,「哼,以前來,不說能吃上一口熱乎飯,好歹能有熱乎水喝。
現在,連口水都沒了,嗓子乾的喲。」
「該的。」
陳勝利也煩了,你說的老太太有意思,不來到這兒,啥事不幹,凈給人添堵了。
「給您燒熱乎水,做熱乎飯的人,不是才被你罵走嗎?」陳勝利翻了個白眼,「既然看不上人,懶得跟人打交道,那也別指望人。」
「你……」
.
那頭,蕭振東牽著大黃,跟著周桃走在路上,周桃的面色,有些凝重,「要是我沒猜錯的話,這老太太,是帶著那幾個孫子,給我送兒子來了。」
有些話吧,不說出口,心裡老是想著。
說出口,當時感覺心口上那個鬱氣沒了。、
她冷笑一聲,「哼,真是可笑!」
蕭振東:「?」
啥玩意兒?
送兒子?
這老太太是不是瘋了?
「不、不能吧?這老太太嘴巴這樣叼,不至於幹出來這樣的蠢事兒。
是不是這裡面,有啥誤會啊。」
「不會誤會的,這家人,我看的明白,心裡也清楚。」
周桃解釋道:「以前,這個老太太也來過幾次,隻是,次次都隻跟著一個隨行的人,有個照顧的,也就算了。
至於原因嘛,那肯定是省錢,這老些人,來來去去的火車票,包括在路上的吃食,加在一塊可是不少。
普通人家過日子,你也知道,那就是地裡刨食的,賺來的每一口糧食都是血汗,哪裡捨得這麼拋費。」
正因如此,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次來的,帶的都是老家裡比較齊整的孩子,換句話說,那就是比較有心眼的孩子。
性子純良與否,不知道,可腦瓜子,轉的是真快。
「這也太胡來了,」蕭振東皺眉,「好像是來給你們送兒子的,倒像是來找麻煩的。」
「嗯呢,可不咋滴!」
周桃挑眉,無奈之餘,還有些興奮。鬧吧!鬧大了,那最好了!反正她也是個看熱鬧不嫌棄事兒大的人。
之前吧,婆媳倆雖然二人不對付,但念著,甭管咋樣,她也給陳勝利照顧到這麼大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她無意讓陳勝利跟著傷心難過,就退讓一些,也沒啥。
家和萬事興麼。
可,現在越來越不像樣了,那就別怪她給這些個玩意兒沒臉了。
蕭振東不知道周桃想的啥,隻是覺著,有些古語,還是不能信的。
人老成精,這話本身就是扯淡。
老了成精的,隻能說明人家年輕的時候也精,隻是懂得藏拙,沒表現出來。
像是某些人,比如剛剛那個老太太,純粹就是年輕的時候蠢,老了之後更蠢了。
而且,因著年紀上去了,覺得家裡所有人都該讓著她、敬著她、重著她,倚老賣老,更加肆無忌憚。
「這事兒,辦的實在是不地道。」
周桃一撇嘴,附和道:「可不咋滴!」
就算是抱養孩子,那也得趁著孩子小,不大記事,還能培養出來感情的時候,抱到家裡來,仔仔細細的照看著。
隻要孩子的根沒壞,不是個白眼狼,肯定能養老送終著。
可,現在那死老婆子帶來的那些個孫兒,人高馬大的,都到了娶媳婦的年紀了。
別說是記事兒,都有能力分辨是非了。
這、這還養個雞毛啊?!
辛辛苦苦一場,跟給別人做嫁衣有什麼區別?
想了想,蕭振東還是覺著匪夷所思,嘖嘖稱奇,「這老太太,不會是玩真的吧,是她傻了,腦瓜子拎不清,還是覺著,你們都是大傻子呢?」
好傢夥,這要是真的認養一個孩子,改了口,喊了爹娘。
那陳叔跟周嬸就得面面俱到,都給他們安排好了。
娶媳婦兒弄彩禮還得安排住的地方,等到日後生了娃還得累死累活的幫忙帶。
折騰了一圈子,人家媳婦娶了,錢收了,東西也拿到手了,孩子也給帶大了。
功成身退,拍拍屁股就回去孝敬人家自己個兒的爹娘了。
那陳叔跟周嬸成啥了?
這不是純純大傻子嗎?
想到這兒,蕭振東麻木的,「真是好不要臉的算計。」
「可不咋滴,」周桃哼了一聲,「反正,我已經把他們的來意,看的八九不離十了。
現在,我出來,也是給他們說私房話的機會。」
說罷,周桃自信的,「你等著吧,回頭我回去了,看你陳叔的臉色,我就能把事情的進展,具體到哪一步了,給推斷個八九不離十。」
蕭振東:「……能這麼快?這還沒和好,兩方都憋著氣,現在說,跟火上澆油,有什麼區別?」
「你能想到這一點,但是她想不到的。」
周桃語調輕快,帶著清淺的笑意,「因為,老太太壓根就沒腦子!」
蕭振東:「……」
雖然,他合理懷疑,說出這話,有周桃夾帶私貨,報復的意思,但是吧,評價的,還是蠻中肯的。
「好了!」
看著周桃心情不大好,蕭振東笑眯眯的說酸話,「嬸兒,你說這話,可真叫人傷心。
我還以為,您是打心眼裡想送我一程的。結果,隻是借了我這個事兒躲出來,給他們一個說話的地方。」
周桃:「……」
好好好。
好的不學,學壞的,那叫一個快啊!
翻了個白眼,周桃輕聲罵道:「去你的,少在這歪歪纏纏。
你啥樣,我心裡沒數?這些話,就不是你能說出口的。」
說罷,周桃嘆息一聲,「這些事兒,你知道也就算了,不要跟芳芳說了。
她還懷著孩子,到時候,因為我們老兩口的事兒,再擔驚受怕的,那就造孽了。」
蕭振東搖搖頭,「這個倒是沒什麼,您二老疼她,她憂心你們,本來就是應該的。
至於孩子,這時候就這麼小心了,那生出來,還了得?不得捧到天上去,您放心好了,沒事的。」
「行,反正你心裡有譜就行,天氣冷,我就不留你了,趕緊回家去。」
「放心吧。」
看著蕭振東的身影遠去,周桃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淡了。
半晌,似乎是被凍的不行了。
周桃回過神,搓了搓手,又搓了一把臉,呢喃著,「哎喲,你說這日子過得,真是一天比一天有盼頭了,熱鬧的呀。」
回了家,周桃就發現,陳勝利的臉色,那叫一個差。
已經不是吃屎能形容的了。
她心裡笑了一下,知道,看樣子這老太太是相當沉不住氣,已經把自己的來意,悉數道了出來,吐給陳勝利聽了。
蠢笨。
本來,她帶著這麼來些人不打個招呼就過來,已經把陳勝利搞得心情一般。
後面,自己上趕著跟搭話,老太太給自己一頓臭罵,已經給陳勝利惹惱了。
現在,連個鋪墊都沒有,在他正煩躁的頭上,又整這麼一出,不是上趕著得罪人還能是什麼呢?
周桃心裡跟明鏡似的,但是她不能說出來。
因為,周桃忍夠了。
這些鄉下的,不知所謂的人,她不想再招待、伺候,出力不討好了!
隻是當做啥都不知道,低聲的,「行了行了,你看看你還生氣呢。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我都沒生氣,你倒是氣個半死了。」
不就是裝傻嗎?
誰不會呀!
周桃跟陳勝利這些年來的感情,不是假的。
這些年來,周桃的忍讓,陳勝利也都看在眼裡。她一退再退,這死老太婆,次次分毫不讓,繼續咄咄逼人。
陳勝利的心裡,都是有數的。
隻有那死老婆子越來越過分,自己越來越貼心,她才能將陳勝利的心,牢牢的攥在手中。
至於塞個兒子……
跟個笑話,還差不多。
「怎麼了?」
周桃皺眉,「我出去的時候,這老婆子,又說啥話了?給你氣成這狗熊樣兒,真是沒出息。」
她嗤笑一聲,翻了個白眼,「咱家老太太啊,那啥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做啥這麼生氣?」
是啊!
正是因為知道她是個什麼脾性,才覺著無力的。
為什麼呢?
為什麼,好好的日子,總有人不消停呢?
「桃啊!我跟你說一件事兒,你別生氣。」

